异次元流浪者

作者：眉村卓

第一卷

第一卷 一卷全

    前言

    这个故事是很多年前写的，在当今这个时代来看，总觉得多少有些别扭。于是相应做了些改动。即便如此，改得可能还不充分。

    但是，从整体上看，基本还是保持了原稿的风格。这是因为笔者觉得这样子应该就行了，相信亲爱的读者们能够从中有所收获……

    此外，我在重新细读这个故事的过程中，不时地将故事与现实生活做比较，最后，得出了两点体会。

    首先，对于与自己不同的的人及自己根本没有想过的事情，我们应该怎么对待？可能你会觉得，只要避开这些人或事就能轻松些，少许多麻烦。可是，这样做局限性是不是太大了呢？如果你想有新的东西不断地被自己吸收，那你就必须拥有更强的好奇心和包容力。说实话，我以前也不是这么想的。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，思路不断变宽，才能得到发挥，人也变得越来越有魅力……诸如这样的例子可以找到很多。这一切都是因为从与自己不同类的人那里可以学到许多东西。人活在世界上，与大家交流自然是必要的，而与此同时，也不要忘记努力使自己成为周围人和社会的肥料。还有一个我想说的是，人们直接见面交流的重要性。

    在当代社会，电子邮件和传真的使用越来越频繁，当面的讨论和会话渐渐减少。确切地说，直接的交流还必须专门创造机会，甚至很多时候还会觉得无话可说吧。这样下去，人们可能会越来越害怕直接交流。将来，在那些需要在现实中见面的场合，阅读他人的表情可能会成为特殊技术。——像这样的故事也有可能会发生。

    但是，人的表情、动作、语调等要素中，包含着无数的信息。当面接触到这些要素的人，即使不能清楚地意识到，也应该能领会其中的信息。另外，当你站在一个别人触手可及的地方时，与对方的关系想不真诚也不行了吧。知道别人怎么想和自己怎么想，这就是直接交流的重要性之所在。只有坚持这么做，才称的上是一个真正的人。

    这么一说，可能大家一下子还难以适应。不过在读完本书之后，如果大家能好好思考一下的话，作为笔者，我将感到无比的高兴。

    眉村卓

    第一章异样的少年

    这是一个晴朗的星期天。

    一吃完早饭，广一就马上取出球棒和手套，准备出门。

    “咦，你去哪里啊？”母亲问。

    “俱乐部有比赛。”广一瞥了一眼时钟，回答道，“不早点去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学习了吗?”

    “广一自己心里有数的。”在里屋的父亲一边翻着报纸一边说道，“住在这样的地方，一点都不运动的话，体质会变差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走了！”

    广一推开铁门，走到走廊里。说是走廊，其实这里是个大型的住宅区，左右都是笔直的过道，好多扇门一字排开。

    广一想着去坐电梯，无意之中看了看邻屋的门。

    门上挂着姓名牌！

    昨天这还是间空屋子，可能是今天新搬进来的吧。

    他蹑手蹑脚地走近这个640室，想要一看究竟。透过稍稍打开的窗户，可以看到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搬进了沙发和电冰箱等物件。不仅如此，还能听到人的说话声。

    好奇怪啊……广一疑惑不解。光是把这些家具全搬进去，一两个小时都不止。这么说来，难道这户人是昨晚，甚至是半夜里搬进来的……

    但是，他没办法再想下去了。从门内传出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近，很快，640室的门开了。

    走出来的是一位跟广一年纪相仿的少年。不过，怎么看这个少年也不像地道的日本人。头发和眼睛都是黑的，不管是清秀的五官，还是结实的肌肉，俨然是一位希腊雕塑中的美少年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有什么事吗？”少年开口问。

    “哦，没……没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广一马上转过身，低着头往电梯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可是，那少年似乎也有什么事，于广一坐进了同一部电梯。

    真是太尴尬了。跟被偷窥的那家人坐同一部电梯，个中滋味可想而知。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，仅仅专注于电梯的下降。

    突然，电梯一下急停的声音。与此同时，电梯里漆黑一片。

    好像是停电了。

    广一大吃一惊。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。这么一来就只能出来沿楼梯走下去了。

    广一刚要把手伸向紧急联络按钮，突然被一束强光吓得缩了回来。

    这好像是那少年的手电筒发出的光。光线逐渐聚拢，变成了一个小圆点，少年把手电筒指向了电梯门。

    转瞬间电梯里就有一股涂料烧焦的味道。紧接着电梯门变得通红，慢慢地开始熔化。

    “你！”广一急忙制止少年，“这怪东西，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，但他会把门烧出一个洞的！”

    “你给我站一边去！”少年一边喘着粗气，一边慢慢移动着光线的焦点。

    “不要！”就在广一大叫的时候，电梯的照明又恢复了。与此同时，两人的身体再次随着电梯缓缓下降。原来只是一次短时间的停电。

    广一朝电梯门一看，只见十平方厘米的涂料已经剥落，露出一个小洞。

    广一把目光转向那少年，脱口而出：“你到底干了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少年的眼睛异样地张得很开，这张脸好像看到了谁一样，丑陋地扭曲了。

    广一只觉得背上一阵凉意袭来。

    这个少年究竟是谁呢？……拥有这样的身体和脸庞，在电梯里仅仅关了没几分钟，就掏出这么危险的东西——不说别的，就是这个能熔化金属的小道具，广一从来没有听说过，更别提见过了。

    电梯门开了。一楼到了。少年背靠着墙壁，还是喘着粗气，广一拿起球棒和手套立刻跳了出去。总算摆脱了这个奇怪的少年。

    可是，广一与这个少年的关系，还远未结束。

    这一点在下一周的周一就被事实验证了。

    第二章转校生

    大家自顾自地或是翻笔记，或是读着课本。

    一节课一共才一个小时，可现在十分钟都过去了，老师还没有来。

    “大谷老师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来啊？”同桌香川美登里轻轻对广一嘀咕道，“不会出什么事了吧？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，老师走进了教室。呀，进来的不光是老师，还有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广一当下就傻眼了——这个少年不是旁人，正是昨天那个奇怪的邻居！

    教室里稍稍有点骚动，这位少年的英俊令大家多多少少有点吃惊。

    “岩田君，你在干什么？”大谷老师厉声问道。

    广一猛地清醒过来。他是班长。

    “起立！”广一喊道，“敬礼！”

    二年级3班的全体学生陆续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今天，我给咱们班介绍一位新朋友。”老师让那少年站到讲台前。

    “这位是山泽典夫……他是从东京转校过来的。他第一次来大阪，请大家要多多关心这位新同学。”接着他用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，“好了山泽，你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少年微微一笑，态度跟昨天差不多。

    “我没什么兴趣爱好，也没有特别擅长的学科。我讨厌粗鲁的人。我希望在这个世界——哦不，在这个大阪，能够跟诸位尽量成为好朋友……”

    “哇，美少年啊！”

    香川美登里一边说着，一边注意到了广一的表情——一张奇怪的脸。

    “咦，怎么啦？”

    “哦，没，没什么没什么。”广一含糊其辞地回答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正在发言的典夫的视线，落在了广一的身上。

    广一也回看了典夫一眼，典夫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刻，两人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之中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请坐到座位上去。”大谷老师开口道，“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，现在我们开始上课。”

    大谷老师的课一开始，大家就好像忘记了典夫一样，拼命地开始记笔记。这所阿南初中，每年进入著名公立高中的升学率都很高，因此在整个大阪都非常有名。正因为如此，这里的学生只要稍一松劲儿，成绩就会一落千丈。没有人稀里糊涂地过日子。

    老师一边写着板书一边讲课。中间还穿插着让同学站起来回答问题。如果答不上来，就让后一个同学答。依次类推。这种让学生一刻都不能放松的教法，正是大谷老师的独到之处。

    广一边做着笔记，一边偷瞥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典夫。不看不知道，一看吓一跳。

    典夫没在做笔记，不，岂止是没做笔记，他连课本都没有翻开。只是抱着胳臂静静地听老师讲。

    “岩田！”老师的声音突然传来，“太阳是颗什么样的星？”

    冷不防被老师叫到的广一，在站起来的瞬间看了一眼老师，一下就呆住了。

    大谷老师正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广一，这种视线广一以前很少碰到过。老师终于把视线移开，这回把手指向了山泽典夫。

    “好，山泽，你来回答。”

    典夫唰地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是太阳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，请你回答。”

    只见典夫面无表情，像背书一样回答道：“直径约是地球的109倍，作为恒星它属于G型里的中型星，是第一种族的成员。它位于银河系的边缘，旋转速度约为每秒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，够了！”

    老师交叉着双手，用一种惊讶的语气问道：“我没说过这么多啊……”

    典夫笑而不答。老师话锋一转，这回换成了严肃的表情。“可是，请你至少把课本打开。另外，你没带笔记本吗？”

    典夫低下头，从包里取出一本大大的笔记本。

    “我带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老师重新转身写起板书来。

    怎么回事……广一想。听典夫的口气，难道他一开始就知道老师要讲什么内容吗？

    这个……事实上，刚才的自我介绍里，这个山泽典夫居然把大阪错讲成了“世界”。

    真是越想越离奇。

    “岩田君！”香川美登里轻轻推了他一下，“又发什么呆呢？”

    广一吓了一跳，只见老师又在朝自己看了……

    第三章美登里落败

    上完4个小时的课，大家匆匆吃过午饭，就往操场跑去。

    “岩田君，去打乒乓球吗？”美登里邀请道，“今天我邀请你作为我的对手。”

    “打乒乓球？”

    广一当然喜欢打兵乓球，但是对手是美登里，那就……

    “岩田君，难道你也在意那些风言风语吗？”美登里不客气地说，“我知道，关于你我之间的关系，大家传得沸沸扬扬。可是你再怎么在意，也无济于事呀！”

    美登里说的也有道理。越是躲躲藏藏，就越会被人说闲话。这个道理广一也知道。看来还是放轻松一点比较好。

    “那好吧！”他叫道，“走！”

    “顺便把山泽也叫上吧！”

    美登里把视线投向教室外。

    山泽典夫此刻正蹲在校园的一角，盯着杂草发呆。

    “山泽君——”美登里叫道，“去打乒乓球吗？”

    典夫摸了摸杂草，慢慢地抬起头来。一副神经质的表情，若有所思的样子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？

    “乒乓球？”

    “你会吧？”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不过，见到之后应该就会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把握的样子噢！”美登里笑了，“不过没关系，不管怎样，咱们先去了再说！”

    三人刚走到球台边，那些已经开始对打的班级同学就露出一脸遗憾。

    “是岩田和香川啊！”

    “真遗憾……这样一来，球桌一定就被他俩霸占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练，练好再来跟我交手噢！”美登里坐在一边的等待席上开着玩笑。

    终于轮到美登里出场了。她可是校队的主力队员，可以毫不夸张地说，刚才打赢的同学眨眼间就能被她打得落花流水。

    “岩田君……今天可别输噢！”

    广一拿起了球拍。

    球快速发出，对面一接回来，广一就是一记重扣……但是很可惜，下网了。

    “我得分喽！”

    比赛就是一进一退的较量。这边刚得一分，转瞬间对方又回敬一球。可是，也许是因为训练量的差距吧，渐渐地，美登里就取得了领先的优势。广一虽然一度追成平分，但最后还是以两球之差败下阵来。

    “还是打不过你啊……”

    广一摇着球拍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接下去谁上？”

    典夫迅速站了起来：“好像是我吧。”

    “握拍方法真奇怪啊！”广一看着典夫的手。

    “这叫什么握法？”

    “少废话，就这样吧。”

    既不是横板也不是直板的典夫，站到了球桌前。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吗？”美登里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典夫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你觉得我在说废话吧？哼！美登里立刻发了一个自己拿手的球。

    接下来，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。连广一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典夫接回去的球，不仅球速快，而且角度极为刁钻，擦了球桌边后飞了出去。在美登里作出反应之前，球就落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……真厉害！”美登里瞪圆了眼睛，“好，这次不会输给你了！”

    但是，结果还是一样。典夫左一拍右一板，电光火石之间，只见银球四处跳跃。六比零，七比零，八比零……就连曾经不可一世的美登里也毫无还手之力。

    “你，以前是专业选手吧？”惨败后的美登里喘着粗气问道。

    典夫静静地笑着：“不……第一次打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次？”

    “打乒乓球。”典夫害羞地回答道，“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。”

    谁都开不了口了。大家都呆呆地看着典夫。

    第四章快要下雨了

    之后又过了十几日。这一天……

    现在的典夫，已经完全成了班级里的红人。不打开笔记本，就能自如地回答任何问题；体育方面又是全能，再加上是个人人赞叹的美少年，这样的人没有人气才怪呢！

    受此影响，以前统领全班的广一的影子渐渐变淡了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。但是这个典夫还是跟刚来时一样，没跟大家从心里打成一片。也就是说把自己孤立于人群之外。这实在是令人费解。如果谁主动跟他搭话邀请他玩的话，也能跟他成为朋友，但是他自己却从来没有主动找别人说过话。

    秋季运动会快要到了。这一天，广一为了跟大家商量运动会的事，希望大家上完课能留下来半个小时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都能留下来吧？”

    广一环视全班，只有一个人举起了手。

    “我，不能留。”

    说话人是典夫。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事吗？”

    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，就留下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恐怕不行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话的火药味渐渐变得浓烈起来。广一本来就有点孩子气，这回他终于将平时积蓄的怒火一齐撒向典夫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过要跟大家一起同心协力的吗？！”广一大声吼道，“你说个理由出来那也就罢了……去上辅导班也好，家里需要照看也好……可是，什么理由都没有一个人就这么走了，你小子究竟是怎么想的！”

    “这有什么。你虽然是班长，但也不能干涉人家的自由嘛！”

    说话的是一个叫平野的戴眼镜女生。

    “说得对说得对，班长太蛮不讲理啦！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个人主义嘛！”

    “大家停一下——”美登里站了起来，“岩田和山泽都有各自的立场，那就让他们俩自己商量，大家看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这回大家都表示赞成。

    “也好。”广一开口道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典夫望着窗外，声音像是快要哭出来了，“马上要下雨了……我没带伞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开玩笑了！”气坏了的广一大声喊道，“从学校到你家，走路三分钟都用不着，就这点雨，怕什么！”

    空气再一次变得紧张起来。大家都静下来听两人的争吵。

    “呀，真的下雨啦！”美登里叫道，“哇，好大的雨啊！”

    典夫转过身子，望着窗外的狂风暴雨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，他轻声说道：“这场雨里含有核试验的放射能。我害怕这个……这可是致命的啊！”

    广一吃惊地看着典夫。雨中含有致命的放射能…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……

    “说得太夸张了，闭嘴！”广一惊叫。

    “不，不，不！”典夫绝望地吼叫着，“是真的，我说的是真的！”

    第五章轻蔑的视线

    开完运动会的动员会，已经是傍晚时分了。正巧，雨也停了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！”美登里笑着对山泽典夫说，“你要是那时候回去，肯定半路被淋成落汤鸡噢！呵呵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是，我还是害怕啊！”典夫一个人自言自语，“雨水中含有的放射能多恐怖啊！”

    “住口！”

    广一又发怒了。因为典夫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，没把他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典夫一声不响地看着眼前这位怒气冲冲的同班同学。突然，他身子开始颤抖起来，脸上露出可怕的表情。跟那天的神情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广一想到这儿，不禁打了个寒战。初次见面的那天，最后在电梯里山泽典夫就是这个表情。

    教室里重又陷入了沉默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典夫，一眨都不眨。

    可是，几秒钟之后，这种紧张气氛就被打破。

    忽然，典夫换了个姿势，开口说道：“大家……怎么都这么愚蠢啊！”

    “愚蠢？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典夫慢慢悠悠地开始说，“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呢？我想应该是科学发展到使人类自我毁灭的地步吧。……或许大家都没有意识到，这雨水中的放射能有多可怕这难道不值一提吗？”

    “实在不懂你在说什么！”广一回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不懂？”

    “对！”看着典夫满脸轻蔑的表情，广一继续道，“你小子，是害怕科学过度发展而带来的原子弹和放射能雨吧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！”

    “那你好好听着！你说我们因为文明的过度发展而受这么大的伤害。……当然凡是过了头是不好……但是，与此同时我们也坐上飞机和火车，用上了各种电器……因此，在一定程度上忍耐一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！”

    典夫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典夫咬着牙，“你压根就缺少思考能力！”

    “缺少思考能力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你说的这些电子产品、文明的利器……东西是很不错。但你们都太迟钝了，所以一点感觉都没有。依我看，比起文明世界来，还是原始世界要好得多！”

    “胡说八道！”广一一把抓住典夫的衣服，扇了他一耳光，“你没有电，没有水，没有报纸，这样的生活能过得下去吗？不说别的，之前你在电梯里用的那个奇怪的道具，那不也是文明的……”

    还没等他说完，典夫就转过身去，朝着已经黑下来的校门口跑去。

    “你好野蛮！岩田君。”美登里大叫。

    “不，我……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！”班级同学齐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山泽可能还没出校门吧。”

    广一喘着粗气，看着典夫跑出去的方向。摇着头，心情坏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第六章640室的客人

    跟同学们预想的一样，此后的三天里，山泽典夫都没有来上学。

    “岩田君。”有一天上课前，大谷老师叫住了广一，“你，住在山泽家隔壁吧？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

    “山泽到底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很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你打了山泽一下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。那之后马上就是运动会。这事你就准备一直这么搁着了？”

    “可是，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给我闭嘴！”大谷老师厉声喝道。

    “让大家说说，把山泽君撇在那边不管究竟对不对。”香川美登里站起来，“我觉得岩田君太卑怯了。既然动手打了人家，就应该对山泽当面道歉。作为班长，家又住在人家旁边，应该好好想想。”

    美登里坐下来，又对广一说：“岩田君，我觉得你应该像个男子汉。”

    班级里又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“老师今天打算去山泽家一趟。”大谷老师宣布，“而且，我打算带着岩田君一起去，大家看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赞成！”

    “要担起责任来呀！”

    底下乱成一团。广一紧紧咬着牙，静静地听大家叽叽喳喳讨论。

    “我也去！”说话的是美登里。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这似乎没什么必要吧？”老师柔声说了一句，美登里的脸唰地一下就变红了。

    大谷老师环视了一下教室，开口道：“大家打开课本。”

    课一结束，广一就跟着大谷老师往住宅区走去。

    怎么想也想不通。他对山泽典夫这个少年是彻底地厌恶透了。

    到底为什么呢？难道是因为妒忌？……也许吧。从生理上就有一种厌恶感。山泽典夫这个人与其他的班级同学之间有着根本的差别。无论是长相、运动还是学业——事实上，这之前的考试，广一均不敌典夫，屈居第二——显然他已经鹤立鸡群了——广一为自己感到脸红。

    广一一下电梯，到自己家放了书包，就跟着老师一起来到640室的门前。屋里好像有客人，人声鼎沸的样子。

    突然，门一打开，里面露出二十来个人。其中大都是孩子。大部分人一起走出门外。

    这群人跟山泽家人话别之后，就步伐整齐的朝电梯口走去。但是，广一一下子就看出来，这伙人可不是普通人。这么说是因为刚才走出来的每一个人，都跟山泽家人一样，长着古希腊雕塑一般的脸。简直是太像了。

    两人呆呆地站在一旁，任由这群奇怪的人走过。与其中一两个人的视线有过瞬间的接触，可是他们都是一副冷漠的表情，给人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怀有深深的敌意。

    “啊，山泽君！”比广一早一步回过头来的大谷老师，朝着刚刚关上的640室的门叫道。只见门又重新开了一条小缝，从里面可以看到典夫的脸。

    “山泽君，我有话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们回去吧！”典夫眉头猛地一皱，回答道，“老师、还有那个岩田，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明天我就来上课，说到做到。刚才我跟大家商量之后决定了。”话音刚落，门就被重重关上了。

    老师和广一又吃了一惊，呆呆地站在那儿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啊？”

    “跟这个比起来，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广一的心，开始被一种难以言明的不安所笼罩。

    “刚才山泽说到‘大家’，这个‘大家’究竟指的是谁呢？”

    “你这么一说，还真是挺奇怪的。”老师耸了耸肩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老师，”广一用一种严肃的语气继续说，“山泽君莫非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是来自别的世界的人吧？”

    大谷老师听完笑道：“怎么可能！虽说山泽这孩子确实有点奇怪，但是……不可能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广一无语了。因为他发现，刚才说出来的话，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。

    第七章典夫的设计

    期中考试过后一周，运动会就开始了。

    在这所班级对抗意识很强的阿南初中，一到运动会，每个班级都会准备好彩拱门，而且训练拉拉队也是各班的必修课。二年级3班当然也不例外。大家齐心合力，做了一个漂亮的彩拱门。

    运动会当天早上，广一和同学一起把彩拱门往操场边抬，同时看着其他班的彩拱门。

    “看来看去，还是我们班做的最棒！”大家议论道。

    “山泽的设计，真是精美啊！”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，典夫马上害羞地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“啊，那是……”突然美登里叫了起来。大家循声一看，校园的一角，一年级5班的彩拱门正在搭建。树丛中盛开着各种各样的鲜花。这个设计……与二年级3班的非常相似。

    “那儿又有一个！”另外一人叫道，“三年级2班的也跟我们一样！”

    大家呆呆地看着整个校园。除了一些细小的地方不同之外，总体的构思几乎是完全雷同的。

    “这，怎么回事？”一个人叫道。

    “简直，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啊！”

    “山泽！”广一怒声喝道，“你给大家说清楚…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“纯属巧合。”典夫不以为然地看着其他班的彩拱门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居然有这种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是模仿其他班的吧？”广一质问道，“请你说实话。你……不，谁跟你的设计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，”典夫摇了摇头，“偶然，这事纯属偶然，”

    “你骗人！”

    “岩田君！”美登里打断了广一，“不能对山泽君这么无礼！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好可是的。”美登里激动地说道，“这个设想是昨天山泽君想出来的。况且山泽不是还在大伙面前画了草图吗？其他班跟咱们班相似这确实是巧合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！”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！”班上的同学都支持美登里。

    广一咬着嘴唇。事实确实如美登里所说，典夫根本没有时间去模仿其他班的设计。

    “这次是我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老是疑神疑鬼的，岩田君啊，你最近不大对劲儿啊！”美登里说完，把手高高举起，“好了，马上就要开始入场式了，大家准备出发！”

    典夫和美登里带着全班同学往操场进发。

    广一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，现在班级的主导权，已经完全不在他掌握之中了。

    第八章奇怪的伙伴

    比赛一开始，整个操场就被一片加油声、欢呼声所淹没。各年级各班的成绩都列在同一张表里，同学们都全身心地投入到各自的参赛项目中，力争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平。

    这其中，典夫的表现更是像大家预料的那样出类拔萃。团体项目有时会因为配合上的原因而引起混乱，而在个人项目上，就连那些校田径队队员也自叹不如。

    随着比赛的进行，有一部分班级在积分榜上逐渐甩开其他的班级，其中二年级此刻自然是3班一马当先。

    “嘿，广一！”

    肩膀被拍了一下的广一，把目光从比赛场移向了身后。

    “你们班形势不错嘛！”

    原来广一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后，“好像整个二年级里面，你们班是优胜啊！”

    父亲一边说着，一边把广一拉到校园的一角，悄悄问道：“今年的彩拱门，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广一摇了摇头，“可能是刚巧大家想到一块儿去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太像了。”母亲把目光移到操场，“一年级有两个，二年级有一个，三年级有两个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，扎有这种彩拱门的班级，都在所在年级积分领先，真是奇怪。”父亲若无其事地说道。

    广一心里猛地一紧。父亲一说，还真是这么回事。

    扎着相似彩拱门的班级，积分都把其他班级远远抛在后面。而且，在集体项目上显示的还没有那么明显，在个人项目上的可就都是无可争议的好成绩了。

    “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，所以刚才特地问了问老师。”父亲点了点头，“这才知道，据说那些班级里都有一些具有运动天赋的运动员，而且，这批人都是转校生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来，隔壁典夫也是其中之一啊！”母亲接了一句。

    广一若有所思地望着被各种颜色的彩拱门装点着的操场，漠然中带着几丝疑惑。不知什么时候，他终于确信自己想通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爸爸妈妈，我先走一步。”说着，广一就朝着二年级3班的观众席走去。

    奇怪……真是奇怪。不光是山泽典夫，这个学校里还有好几个典夫的同伴。他们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呢？

    一定要跟典夫直接谈一谈。仔细想想，典夫确实是一个超越常人的学生。虽说有“超人”这么一个词，但是那毕竟是小说中的人物。难不成，典夫正是所谓的“超人”？

    广一急匆匆赶到自己班的场地，大喊：“山泽！山泽！”

    “山泽君因为要参加年级间接力对抗赛，刚才往入场门那边去了。”一个女生告诉他，“啊，快要开始啦！”

    观众们满怀期待与兴奋，注视着站在起跑线上的选手们。同样目光扫过各个选手的广一，此刻心里像是有一块重物终于落了地。

    果然没错。

    二年级跑最后一棒的，当然是典夫，而他两侧的一、三年级的代表，确实也就是典夫的伙伴。乍一看，简直就像兄弟一样整齐的脸、强健的身体……广一又把目光移向女子接力那边，情况还是一样。站在一、三年级队伍最后的，依然是清一色容貌不亚于典夫的美少女。

    比赛开始！

    首先进行的女子组比赛，由于都是校内有名的田径选手，因此速度确实很快。一转眼的功夫就绕了操场一周，并把接力棒交到下一人手上。

    在班级同学的声声尖叫中，广一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比赛。从第二棒到第三棒，接下来就进入最后一棒的较量了！

    此时，赛场内的加油声顿时提高了数倍，一年级代表和三年级代表就像摩托车那样，猛地一加速，人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。真是令人恐怖的速度。不到十秒钟的时间，就跑出一百米了。

    整个操场充斥着异样的兴奋。大家都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了。广一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比赛。预感得到了证实，典夫的伙伴确实存在。

    二年级代表刚跑完前四分之一圈，前面的两人已经跑过半圈，并且还在不停加速。

    可是，就在这时，发生了异常状况。

    一架喷气式飞机在学校上方飞过，它的轰鸣声与校园里的欢呼声重叠在一起的那一瞬间，那些被认为是典夫同伴的赛跑者突然跑离赛道，径直朝着校舍冲去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。正在等待出场的男子运动员中，典夫一伙也反射性地站了起来，开始一齐往校舍跑去。

    校园里陷入了异样的沉默中。没过多久，大家嘴里叫嚷着，也一起冲向校舍。

    第九章乱斗！

   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

    在刚一开始，一直都无法相信自己眼睛的广一也猛然开始往回跑。

    竟然会有这种事……在运动会的最高潮，突然放弃比赛逃跑的选手们……而且这些人都是各年级代表中的佼佼者，仅仅是因为飞机的轰鸣声就……

    广一跑去的时候，人群像巨浪一样，向着校门口移去。

    “抓住他们！”人群中有人喊。

    不能这样。一瞬间，广一就想到，这样的话，只会加剧混乱……大家都将被群集心理所驱使。

    他拨开人群，努力往前挤。

    就这样，总算到了可以看到前方的那一刻，此时广一却吃惊地停下了。

    一伙三年级的学生把校门给堵住了。逃跑的五个学生，后面是蜂拥而至的大队人马，前面则是三年级学生，真的是进退两难。

    “站住！”三年级学生发火了，“嘿，你们这帮家伙，想干嘛？”

    说话的是几个全校出名的刺头。一看就知道，他们是因为自己班级得分情况不佳，所以故意挑衅。眼看着一场斗殴一触即发。

    “快回去！回操场上去！”

    “不知羞耻的东西！你们几个，还是阿南中学的人吗？！”

    “你们这群转校生，我们早就看不惯了！”

    五个学生，看着嘴里说个没完的三年级学生，一步又一步地往后退。

    可是，后面大群人很快就要赶到了。

    五个人突然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“嘿，想造反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！”典夫叫道，“你们放我们一马，这事就算结了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“做梦去吧！”三年级中的一个人，往前走了几步，像是要抓典夫的衣服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突然一束耀眼的光划过。典夫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广一看着他，脑中在飞速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。对了，那是典夫刚搬到广一家隔壁的那一天的事。那时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会儿停电，可典夫还是用了一个类似于类似于溶解机一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没时间多想了，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的话，结果可能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广一一个箭步，跃到那个伸手要拉典夫衣服的三年级学生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快住手！”

    广一话音刚落，对方大吼一声，上来就是一记勾拳。

    广一一下被打倒在地，对方又一脚踢过来，他抓住那人的一条腿，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对手身体一悬空，砰的一声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你来当帮手？”三年级学生冷笑道，“你不是班长吗？……还要袒护这些破坏运动会的家伙吗？！”

    “不是的。”

    广一解释道，“不是因为这个。”

    可是，哪有他仔细解释的时间。这帮初三学生，犹如猛兽遇到猎物一般，一齐扑向广一。

    原来爱校只是个借口。广一心里暗笑，就是想要找个理由闹一场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，心里也就明白了。回头一看，典夫他们五人也正严阵以待地朝着这边看呢。

    广一眼冒金星。这是挨了一拳。他的手被人紧紧抓住，脚被绑在一起。接下来左手腕被扭过来，于是被迫弯下了腰。

    “看你小子还狂！”

    转瞬间，广一就被一顿暴打。脸上、头上、腰部……最后，肚子上又重重挨了一脚，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头部着地的那一刻，广一还等着接下来的那一脚。但是，等了好一会，那一脚也没有飞过来。

    广一慢慢地抬起头。只见那帮初三学生已经被同学和老师押在一边了。

    太好了……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广一只觉得意识逐渐远去……

    第十章不止这些

    远远的，可以听到许多人的声音。

    广一终于睁开了眼睛。下午的斜阳透过窗户照到床沿上。

    这里是保健室。

    “呀！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叫道，“醒了醒了！”

    仔细一看，原来是父亲和母亲在身边。

    “还疼吗？”父亲问道。

    广一的头和手腕都绑着绷带，伤口还有些阵痛。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父亲说：“那帮人，听说在三年级里面声名狼藉啊！”

    “不管怎样，你还是表现得很勇敢。”

    “下手这么狠……万一出个三长两短，那该如何是好啊？”

    “你就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作为一个男子汉，就应该这样。”

    听着父母的对话，广一意识有些模糊地望着天花板，并且将目光停在那里。说到底父亲和母亲，不，学校里的大多数人，似乎都认为广一真的是在袒护这五位转校生。

    可是，就算他把原因解释清楚了，那又能怎么样呢？这五人被追到校门口时的表情，广一怎么也无法忘怀。这种对世间一切都充满着绝望的暗黯淡目光，那帮初三学生和后面追来的人们都看到了吗？其中，一想到典夫的表情……

    广一心想，这伙人，或许真的害怕什么。

    继续想下去，就更有意思了。广一第一次看到典夫异样的行动，是在电梯停电的那一刻。接下来是说可能被含有放射能的雨水淋到……再下来，就是这次喷气式飞机的轰鸣声。

    其中有什么玄机呢……广一继续想。以典夫为首的这群转校生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。

    “这么说……”广一睁开眼睛开口道，“大家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的伤势，应该没什么大碍。”父亲没有听懂广一的意思，“我们已经请求老师，让运动会继续进行。……现在应该快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事吧？”突然一个声音传进保健室。原来是大谷老师。

    大谷老师先是朝广一的父母连声道歉，然后转过身子看广一：“真的没事吗？医生说伤的不是很重……只是一点轻微的脑震荡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，真的没事了。”回答的是父亲，“三天之后应该就会痊愈的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，岩田君。”大谷老师低下头，“如果当时没有你的话，学校里一定会发生一场乱斗……多亏你及时阻止啊！”

    “但是，这样奇怪的事件，一定会成为一个大问题。”母亲嘟囔着。大谷老师既不肯定，也不否定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几个三年级学生，被生活指导老师叫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报纸和警察局的人好像已经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这真是奇怪啊！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样的事，不是第一次发生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什么？！”吃惊的是床上的广一。他直起身子，问道，“类似这样的事，在其他地方也发生过？”

    “广一！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。嗯……老师，这是怎么回事啊？”

    “大阪市内的……”大谷老师眼睛一亮，继续道，“包括小学和高中在内的十余所学校里，因为同样的转校生，发生了很多起事件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而且……经过我的调查，他们每个人都长得像人偶一般可爱，无论是学业还是体育都是出类拔萃……此外……”老师突然停下来望着窗外。父亲、母亲，还有广一都屏着呼吸，等着老师继续讲。

    “这些转校生啊……好像都是同一天移居到大阪市内的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，广一震惊了。这也是偶然的吗……不，再说偶然就说不过去了。

    “真是奇怪啊。那么，这些人的户籍是哪里的呢？”

    “户籍倒还真有。据一个报社的人从警局那儿问到的消息，所有人都是来自东京都的同一个区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次，不仅仅是阿南中学的事了。由于事情实在是太蹊跷，警局已经请求报社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，不要随意发表相关言论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，报社呢？答应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唉，”老师摇了摇头，“到现在为止，这事虽然还没有见报，但是这次会怎么样呢？”

    “究竟他们想干什么呢？”广一问，“大家一起串通一气的话，这个大阪将会变成什么样啊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，”就连大谷老师也只是摇头，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……我真的无法想象。”

    但是，话只能说到这儿。运动会已经结束，班里的同学听到消息，都纷纷涌进保健室。

    第十一章吓人的目光

    广一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。毕竟还是年轻，这点儿只是皮外伤，运动会之后是星期天，再休息一天，就又活蹦乱跳地去上学了。

    到了教室的广一发现，班级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变化。一句话来说就是：大家对广一的态度明显变得友好起来。

    “已经没事了？”美登里关切地问道，“你不是被大打了一顿吗？”

    “啊，岩田君，你可真帅！”一个同学叫道。

    “我当时好害怕……”另一个学生说到这事仍然心有余悸。

    广一一边被大家围着嘘寒问暖，一边朝教室的一角瞥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里坐着的是典夫。孤零零地干坐着，望着这边。当两人的视线重合的那一刻，典夫垂下了双眼。

    广一的内心稍稍有点得意。曾经那么傲慢的典夫总算也低下了头。广一倒是没有在意典夫没有过来问候自己，相反，他还稍稍对典夫产生了一些好感。

    这里面，恐怕也是因为这次在老对手面前，广一总算有了那么点优越感……

    但是，在一个小时的课刚要开始的同时，又发生了一件令广一意想不到的事。

    “啊，岩田君！”进了教室，大谷老师一眼就认出了广一，“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您看。”广一一站起来，身体还有点左摇右晃，“完全复原！”

    大家哄堂大笑。

    “营养看来不错嘛！”不知谁插了一句。

    老师微微一笑，接下来把脸朝向典夫，“山泽君，你跟岩田君道歉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。典夫静静地回答。刚才有点活跃的气氛，重新变得紧张起来。

    “可是，山泽君，人家不是帮过你吗？”

    “是啊！是啊！”班级里好多人都应和道。

    “运动会开到一半就中途逃跑，这种事就算不是初三那帮人，心里也会很生气的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要是还见到那帮人，我见一次揍一词！”听到典夫的话，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“胆小鬼！”

    “现在当然什么话都可以说喽！”指责声、嘲笑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典夫就这么站着，眼睛狠狠地环视了班级一周。

    就是这目光！广一感觉到了吓人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我当时确实是轻率了。”典夫像挤牙膏一样又开口了，“我确实是因为害怕飞机的声音而逃跑了……但是，为什么大家都要追着我们不放？为什么都要用这种目光看我们？！”

    教室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大谷老师手上拿着教科书和粉笔，呆呆地望着典夫。典夫的这番话令他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“我，不，应该说我们。现在谁都知道……我们再怎么被那帮人围着，也不会有什么事的。因为我们有巴拉莱卡。一用这东西，管他十人还是二十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咦，岩田君，巴拉莱卡是什么东西啊？”香川美登里脱口问道。

    “是神经麻痹枪。在漫画中经常出现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，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什么帮助……不说别的，大家为什么要笑我们？……到底有什么奇怪的？听到那么可怕的声音，难道你们还能若无其事？”典夫的声音，变得有些悲怆，“大家都不懂，不懂其中的恐怖！”

    “这话什么意思？”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大谷老师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这是导弹啊！”典夫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知道什么内幕一样。

    “原子弹……氢弹……中子弹……导弹……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我们头上爆炸！住在这样的世界上，还这么心平气和！这个D-15世界的科学发展确实稍微落后了一点，但是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……迟早，核战争会爆发……而我们原来还天真的以为呆在这里就不会遭遇核战争……”典夫哭了，“你们有人知道核战争的可怕吗？耀眼的白光……接着就是数百万人倒下。不幸待在爆炸点周围的男女……顷刻间就化成死灰……战败一方在灭亡的那一刻，还会向对方发射报复的火箭……血！烧焦的人！晚上抬头看，天空中是粉色的半球状蘑菇云……救命啊！救命啊！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！”大谷老师使劲儿地摇典夫的肩膀，“山泽！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，我……”典夫一边喘着气。一边张着嘴，“跑……”

    “坚强些！”

    典夫大口地喘着气：“是……这里现在还没有爆发核战争……乱七八糟的，真是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此刻的教室里，没有一个人笑，也没有人骂。大家都呆若木鸡地盯着大谷老师和典夫。

    “情绪不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典夫点了点头：“对不起……我可以先走一步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。”老师说，“你家里学校也不算远，待会儿要是情绪好转了，再回来也行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典夫收拾完东西，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送你。”广一情不自禁地说。可是典夫微微摇了摇头：“不必了。”

    门被关上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教室里如死一般寂静。突然一个人长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那家伙，见过真正的核战争！”

    那种事可能吗？广一打了个寒战。

    声音也好，表情也好，典夫确实是一个亲身体验者的样子。导弹横飞、城市蒸发的世界，他真的见过吗？

    真是这样的话，一切的谜团就都能解开了……作为一个在核战争威胁中担惊受怕地成长起来的人，即使听到汽车引擎声，也很容易联想起恐怖画面的再现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广一摇了摇头。典夫究竟是从哪来的呢？在地球上尚未出现他所说的情况，而且，典夫也管这儿叫D-15世界。谜团不但没有解开，反而更深了。

    第十二章我去

    当天晚上。

    像往常一样上自习上得很晚的广一一回到家，就看到父亲和母亲在餐桌边悄悄商量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啊，广一回来啦！”父亲一抬头，说道，“来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份晚报。

    “什么啊？”说着广一把目光移近。一个醒目的大标题一下跃入他的眼帘。

    “大阪出现天才少男少女！”

    在它旁边，还写着一堆诸如“简直是一个谜”、“几次行动用常识无法解释”的评论。

    广一吃了一惊，一口气把整篇报道读完了。

    果然讲的是典夫他们的事。最近移居大阪的一群少男少女，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优秀的大脑和运动神经。关于这群人的底细，谁都不知道。旁边还同时列举了不少实例。

    广一一边读着报道，一边回想起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。当时，典夫像发疯了一样不停地讲述着核战争的恐怖，充满了现场感的恐怖。

    再怎么想，这也不会是演戏。典夫当时哭着喊着，就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一样。

    “广一，你怎么了？”父亲问。广一顺势把今天学校里的情况大致跟父亲描述了一番。

    “真是奇怪啊！”

    “不知怎的，心里难受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，我觉得，山泽君说的是真的。”广一考虑再三后说道，“我们现在还觉得毛骨悚然。”

    “从今以后，一定会有很多人过来采访咱们的邻居的。”父亲说。

    “别人我不管，反正这山泽一家我是再也不想见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去趟隔壁。”冷不防广一冒出这么一句，父母亲都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去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饭还没吃呢！”

    “不吃了。”广一咬着嘴唇，“今天学校发生了这样的事，我一定要去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怎么办呢？”父亲还在犹豫，“你这么冒冒失失跑去，人家心里会不高兴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……还是要试试！”此时的广一已经走到了门口。

    “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吃饭！”

    第十三章不适应者？

    跟预想的一样，按了好几次门铃。山泽家就是没有人出来开门。肯定是平常对外部的人抱有极度的警戒。

    我这是来干吗啊……广一突然怀疑起自己来。

    其实，广一还是能找到理由的。比如，把今天学校里的情况告诉典夫。尽管他也知道，对典夫来说，一天不去学校根本算不了什么，但是不管怎样，这毕竟是一个理由。

    广一开始敲门。

    “是我！”广一叫道，“我是跟典夫君一个班的，隔壁的岩田广一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门稍稍开了一点。

    勉强可以看到典夫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事吗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我是特意来看你的。”广一赶紧继续说，“今天的晚报你看了吗？如果可以的话，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。”

    看到典夫还是沉默不语，广一继续说道：“可能你们还不知道，现在你们已经成为大家的谈论对象了！如果我能帮上什么忙，我一定愿意去做。所以让咱俩好好谈谈吧！”

    “典夫，让他进来吧。”从屋里传出一个声音，听着像是典夫的父亲。

    典夫打开门，稍稍看了一眼广一之后，终于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广一实在无法掩饰心中的喜悦之情。曾经那么神秘的山泽典夫的家，终于可以一探究竟啦！为什么只对我——广一如此优待呢？想着想着，人已经跨入了玄关。

    可是广一抬头一看，一下子呆在了那儿。

    里面已经有客人了。好多大人坐在屋里，像是把这套二室一厅的房子挤得严严实实。广一一进门，这群人就一齐往这边看。高高的鼻子，炯炯的目光，十几张白皙的面孔，都齐刷刷地盯着广一。

    其中一人站了起来。那是典夫的父亲。

    “请到这边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看到广一扭扭捏捏的样子，典夫轻轻捅了他一下：“动作快点！”

    声音中居然透着几分亲密。广一一回头，只见典夫竟然面带着微笑！

    这种微笑，广一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。明朗的面容，俊秀的表情。

    接下来怎么办？广一试着在混乱的脑子里整理出一个思绪。可是实在是一团雾水，只好硬着头皮拨开人群，走进里屋。

    典夫的父亲站在广一的旁边，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介绍了一通。讲完之后，他转过身来，朝着典夫和蔼地问道：“你是岩田广一吧？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广一感觉被一种异样的气氛所包围。

    这完全是另外一个环境。从外面看不到的里屋，放着的不是普通家具，而是些闪着光的复杂的金属制品，感觉都是些从来没见过的东西。天花板上吊着的也不是一般的荧光灯，而是几个放着放射状光的物体。简直是到了一个另外的世界。

    “今天晚报上写的那些文章……想必你已经注意到了吧。这里在座的，都是我们的同伴。”典夫的父亲说道。

    广一立刻觉得有些不安。见了这些人，听到这番话，自己还会没事吗？为了保守秘密，该不会待会儿把我怎么样吧？……

    不过，典夫的父亲似乎看穿了广一的心思，慢慢地开口道：

    “别怕别怕……我们不在乎间谍。只要是有可能理解我们的人，我们都会真诚相待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虽然现在我不能跟你细说，”典夫的父亲站在明亮的绿光下，皱了皱眉，“我们是一个集团。不管属不属于秘密结社，总之是一个以和平为目的的集团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听我说。我们在这个世界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D-15世界吗？”

    突然被广一反问了一句，典夫的父亲稍稍沉默了一会儿。接着像是恍然大悟一样继续说道：“是的，这个D-15世界，我们本打算跟大家融合在一起生活。但是，不知怎的，似乎发生了不少不和谐的事情。你坦白地说，我们是不是一群不适应者？”

    “不适应者？”

    也就是说，虽然看着跟其他人一样，但就是跟大家合不来。

    “哪里的话！”广一很坚定地回答，“可以很好地跟大家一起生活，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？”

    “一言难尽啊……”广一一下子又找回了自信，“你们大家确实很优秀，但是，神经实在太敏感了！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们到底是谁，我不知道。但如果是普通人，稍稍迟钝一点，生活会更快乐。否则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我问你，”一个人问，“要在一个世界上安全地生存，那么最重要的应该是在任何方面都出类拔萃……难道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。而且似乎问得有点不着边际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很清楚……但我觉得你说的不完全对。”

    又一个人想要发问，典夫的父亲抬手制止：“今天第一次跟这个世界的人直接交谈，我看就先到这儿吧。”

    看着周围人纷纷点头的样子，典夫的父亲拍拍广一的肩膀，说：“谢谢你。我们会更加努力，使自己与大家亲近起来。”

    接着他又笑着说：“这边的事你跟任何人说都没关系……我们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在跟着典夫出门的路上。广一呆住了。仿佛刚从一场梦中醒来。

    可是，典夫他们为什么突然对广一好起来了呢？——到了第二天就有了点眉目。

    第十四章真是不得了

    这是一个清爽的早晨。窗户一直开着，风微微带着几分凉意，无声地吹进教室。

    教室里的气氛也跟运动会之前截然不同了。每个人的脑袋里，都开始着手备战中考。

    大谷老师对班级气氛的变化不置可否，还是淡淡地开始点名：“松田、松宫、村上、村桥……”

    最后是典夫。

    “山泽……山泽？啊，没来。”老师瞪大眼睛，“你们有谁，知道山泽的消息？”

    大家谁都没有开口，而是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投向广一。

    ‘“我也不知道。虽然昨晚见过他一面……”

    广一刚一说完，转瞬间全班就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“真的吗？岩田君！”

    “我为什么要说谎？”广一大声回答道，“我昨天确实去过山泽家……可是他今天没来我真的不知道！”

    “真吓人。”香川美登里叹息地嘟囔着，“我一直以为山泽家里没人的……这次不知刮得什么风？”

    “岩田君……”大谷老师叫道，“岩田君！”

    “到！”

    “下课后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师看着广一和美登里，“来一趟办公室，说说山泽到底怎么了……听明白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现在大家打开课本！”老师又变回了原来那个严厉的大谷老师。

    “嘿，岩田君。”美登里用胳膊捅捅广一，“你真去了山泽家？里面有人吗？”

    广一用锐利的目光瞪了美登里一眼：“烦死了！现在上课呢！”

    美登里被说得板起了脸，再也不想跟广一说话了。

    随你去吧……广一想，你要生气，就生气吧！

    这先不管，昨天典夫家为什么对我如此亲切呢？特地把我带进集会中，还跟我说了那么多……以至于连晚饭都忘了吃，害得父亲母亲还很担心。

    此外，那一刻典夫的笑颜，广一始终难以忘怀。只要是人的表情，不管怎么样都可以见到。但是那么神秘的微笑，广一却从来都没有见到过。

    ……我到底在想什么？广一想，现在是上课时间，如果不认真听讲，课后的复习课就成问题了，所以不认真不行。

    可是，这个决心最终还是没有实现。这是因为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最后教室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“谁？”老师转过身来的同时，广一失声叫道：“妈妈！”

    “啊，广一，”母亲惊慌失措地说，“不得了了……现在，小区那儿……在小区……”

    “您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咱们的邻居，”母亲稍稍喘了口气，又开始说，“山泽君他……在那儿闹着呢！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

    “山泽说要你马上过去……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，闹得可凶了，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师！”广一说，“我想回去一趟……可以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也去！”

    “我去！”

    “我也一起去！”

    全班同学都一齐站了起来，都准备往教室外面冲。

    “不行！”

    大谷老师大喝一声。

    大家像吃到当头一棒，停了下来。老师严肃地说道：“现在是上课时间，你们来这儿是来学习的！”

    接着老师又提高了音量：“叫的只是岩田君一个人，岩田君你回去吧。可是，其他人不准擅自离开教室！”

    大家只好回到自己座位上。广一和母亲刚要走，美登里追到走廊里。

    “岩田君！”美登里的眼睛看着广一，“山泽的事……拜托了！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广一突然明白了什么，“你……喜欢山泽……”

    美登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不住地点头，接着转身往教室跑去。

    第十五章所以开枪了

    跟母亲一起冲回家的广一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电梯前，一位管理员站在那儿叫道：“出故障了！出故障了！请走楼梯。”在底楼大厅里吵吵嚷嚷的是摄影记者之类的媒体工作人员。两人开始爬楼梯。途中母亲累得走不动了，于是从四层开始，广一就背着母亲往上走。到了六层总算歇了口气，心想终于到家了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走到640室门前的广一突然惊叫起来。

    门前挤满了人。楼里的居民、管理人员，还有报社记者和摄影记者，甚至还有扛着摄像机的人。

    “让开！”

    大家都生气了：“让什么让！”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啊？”广一抓住一位眼熟的居民询问，那人像是很害怕地回答道：“从来没有见过……640室的人，不知怎的，把别人给打伤了！”

    “受伤？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我亲眼目睹的。”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说，“刚才才被送进医院……烧得真厉害啊！衣服什么的，都被烧光了。幸亏救得及时。”

    完了！广一捶胸顿足，懊悔不已。

    一定是广一家人动用了什么武器……我早就觉得会有这么一天。

    “请把我朋友叫来！”在一片叫骂声中，夹杂着一位少年尖锐的嗓音。

    是典夫！

    “我不想跟你们直接对话！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少说废话！”

    就在这剑拔弩张、千钧一发之际，广一拼命拨开人群，挤到了最里面。

    “你们不是觉得我是坏人吗？”门内典夫叫着，“去把能听懂我话的朋友叫来！他叫岩田广一！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！”广一一喊，门就开了。

    广一的手被拽住，一下子被拉近了640号房内。

    外面的叫喊声变得更响了。

    “你总算来了！”典夫紧紧抓着广一的手，不知道是笑还是哭，“我只相信你。真把我们当人来看待，不，不用有色眼镜看我们的人，只有你！”

    “振作点！怎么回事啊？”广一大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，有个陌生男子不知为什么，突然拿把万能钥匙打开门闯了进来……然后就是拼命拍照……我说你不要这样……”典夫哭着说，“所以，我用激光枪朝他开了一枪。”

    第十六章不能待在这个世界上了

    广一盯着典夫的脸。

    激光枪？

    他以前倒是听过激光器的原理。在红宝石的两端放上反射膜，一射入光线，光就会在里面做激烈地往复运动而不逸出。到了一定程度，电子束就会穿透薄薄的反射膜发射出去。开发初期的说明好像是这样，但是其后又创造出很多激光，到了现在，激光在各个领域里都被广泛运用，所以对激光也有一定的了解。据说能量强时，可以使金属瞬间蒸发。

    但是，把它用在武器上，还只在电影和漫画中才看到过。至少，现在典夫手上拿着的这把枪身大大的、枪头尖尖的东西应该不是普通的**。

    “于是，你就朝闯进来的那人开了一枪？”广一问，典夫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不觉得下手有点太重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我该怎么办！”典夫惨叫道，“一声不吭，任他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？！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在开枪前，已经把激光的能量调到最低限了！”典夫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我不想杀人。所以只是点到为止，警告他一下！难道这也……这也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广一把手搭在典夫肩膀上，“让我来吧！”

    典夫的脸一瞬间亮了起来，可是很快就又黯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典夫低声道，“大家闹得这么凶……再怎么做也无济于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行不行，不试怎么知道？”广一加重了语气，“我先一个人跟外面的人谈，要是什么都不说光待在这儿，事情只会变得越来越糟。”

    事情也正如广一所说的那样。刚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群，知道里面没有动静，重新鼓噪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出来！”

    “你们的事，报纸上都登啦！”

    “不管你是不是天才，把人弄伤了，想这么就了结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！就是！”

    叫嚷声把铁门都震动了。

    “我走了。”广一说，“你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别动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！”典夫拉住广一的衣角，“现在出去的话，你会不安全的……还是算了。”

    广一听完笑了，突然对典夫产生了一种如同自己弟弟一样的感情。那一刻，广一终于明白，这个英俊、倔强、聪明的少年，他内心的那种神经质，完全是因为害怕周围的压迫所造成的。

    “一定要试试。不管怎么样，结果还不知道呢？”广一说着拿开典夫的手，开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走廊里吵吵嚷嚷的人群一齐后退。等到看清出来的人是广一之后，才又慢慢围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那小子怎么了？”一个老是在小区晃悠的地痞模样的青年叫道，“你没把他引出来啊？”

    “大家，”广一大喊，“请大家听我说！”

    刚才还热闹的人群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广一看了看围起来的人群。一般半人是看热闹，一半人则是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们中间，有人认识刚才受伤的那人吗？”

    被广一一问，众人面面相觑，看起来似乎谁都不认识伤者。

    “那人偷偷潜入山泽家，拍了不少照片。”

    “少说废话！”还是刚才那个青年，“这话是屋里那家伙说的吧？”

    众人又纷纷议论了起来。

    是时候了。

    广一心意已决，于是大声说道：“有谁，见到了事故现场？有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看到的。”一个胖女人跳了出来，“真惨啊！……衣服都烧焦了，身上到处是烧伤……”

    胖女人恶狠狠地看着广一：

    “那种孩子，还是让警察带走处理比较好。……这儿不是像你这样的小孩子出面的地方！”

    “是啊！是啊！”

    “肯定跟屋里人是一伙的，所以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！”广一突然大喝一声，这帮大人一时呆在那儿。

    “这位阿姨！”广一厉声问道，“事情发生时你真的在场吗？”

    胖女人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：“是啊，我确实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，我问你，山泽开枪的地方是在屋里，还是在室外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说是倒在外面的。”一个人抱着胳膊嘟囔着。

    “照你这么说，是不是孩子的错还不一定喽？”

    “别开玩笑了。”胖女人又说，“伤得多重啊！下手那么狠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该由警察来判定！”广一展开双手，“大伙回去吧。站在儿也没什么事。山泽君已经很不高兴了！”

    “说你自己吧？”青年说，“该回去的，是你！”

    “我是山泽的同班同学，就住这隔壁。”广一又高声重复了一句，“大家都回去吧！”

    看热闹的人都静下来了。可是明显还是很不服气。

    “说得对！”突然人群的后面传来这样的声音，“广一说的对！”

    原来是父亲。母亲也站在后面。父亲拨开人群，双手挥舞着说：“我是这孩子的父亲……你们欺负两个小孩子，难道不觉得难为情吗？还要动用私刑？”

    众人陆陆续续地开始散去，广一的父亲手插腰间，朝着广一看。

    “我忘了点东西在家，所以回来拿。……不过广一，干的真不错！”

    “我本想挤过来，被你爸爸给拉住了……广一还是坚持到了最后啊！”母亲又想哭又想笑。广一胸中顿时激起一股暖流。

    “对了。典夫在吗？”

    父亲问，“警察局的人，已经过来调查情况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这家吗？”警察走了过来，“我想来调查一下，方便吗？”

    广一敲了敲640室的门：“山泽！山泽！”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“奇怪……”广一脱了鞋，走进屋内。刚要大声叫唤，突然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巴。

    典夫……在家。站在里面，那间摆着奇妙道具的房间里。不，不只是典夫，他的父母亲也跟他一起看着这边。

    怎，怎么回事？

    广一大吃一惊，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。

    刚才这里确实只有典夫一个人呀……而且从那之后，谁都没进去过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典夫的父亲对广一说：“刚听到消息赶回来……你的话我都听到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满脸严肃地摇了摇头，“我们从今以后，再也不能待在这个世界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过，首先要承担责任。我这就跟典夫一起去警察局。”

    突然，典夫大叫起来：“谢谢！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……”

    典夫用指甲揉着脸，说：“从一开始，就只有你没有歧视我。……我刚开始也是很生气……但是，你的所作所为是真心的……我现在终于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典夫，走吧。”典夫的父亲再三催促，可典夫制止了他，继续说道：

    “由于我的失策，大家在这个世界上再也待不下去了……不过，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等一下！”广一总算找到个说话的机会，“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？”

    “今晚，你来屋顶平台上。”典夫一边往外走，一边回过头来，“今晚九点，不见不散。”

    广一还想继续问，可警官已经等不及了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典夫的父亲再次催促。

    第十七章全部消失了

    父亲重新回公司，广一背着书包，往阿南中学走去。

    走进校门的时候，刚好第五节课的上课铃声响了。广一撒腿就跑，终于赶在上课之前冲进了教室。

    “啊，岩田君！”不知谁叫了一声，全班同学都站了起来，一齐围住广一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！”

    “山泽到底干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正在此时，语文老师刚好走进教室，看到这一幕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，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，看着二年级3班的这些学生。

    “大家静一静！”广一大喊，“待会儿……再说。上课！现在上课！”

    一时间教室里还是静不下来。等到所有人都静下来，上课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。

    “岩田君！”

    美登里频频用胳膊捅广一，“岩田君，给！”

    广一看了看美登里。原来香川美登里写了张小纸片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那边，两个同学！”老师喊道，“你们在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广一把纸片团成一团，举起来拿给老师看。

    老师疾步走下讲台，往两人这边走来。这老师出了名的脾气暴躁，上课前教室里那么吵，老师心里已经憋了一口气了。广一做好了挨骂的准备。

    “香川，你拿什么给岩田？”老师瞪了美登里一眼，然后朝广一伸出手，“让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广一瞥了一眼美登里。

    美登里把头一抬，眼睛眨了眨，示意没关系。

    于是广一把纸片递给了老师。

    “你们也许会说我侵犯个人隐私。”老师一边展开纸团一边说，“随便你们怎么说。说我喜欢鸡蛋里挑骨头也行。……可是你们想想，快要初三了啊！……吵吵闹闹的浪费时间，现在居然发展到传纸条的地步了！”

    老师展开纸团，脸上马上露出奇怪的表情，问美登里：“这是，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全班同学一直静静地听老师讲课，可听到这句话，班里又一次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很明显，语文老师满脸困惑。语调也软下来，问美登里：“我可以读出来吗？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美登里很干脆地回答。老师把纸片放到眼前，大声朗读道：

    “今天放学后，开一个有关山泽的座谈会怎么样？大家都很关心，课都上不好。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老师看着广一，“今天，附近阿倍野小区发生的事，我也有所耳闻……指的是这件事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来解释。”广一站了起来，“我今天回到小区，见到山泽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门被一把推开，进来一个人。

    班级里的人都惊叫起来：“大谷老师！”

    大谷老师向语文老师轻声打了个招呼，然后说道：“不好意思，打扰大家上课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那群天才少男少女事件吧？”语文老师满脸狐疑地问，“大谷老师都来了……到底怎么回事啊？”

    “我们这个学校，与这个班上的山泽典夫一样的天才少年，一共有五个人。您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我知道。”语文老师回答，“这群人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全部消失了！”

    全班同学都尖叫着问大谷老师：“老师，真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是真的。”大谷老师喘着粗气，“还有人上着课就突然消失了……现在乱成一团……所以我想找岩田问问山泽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”美登里已是泣不成声，“连山泽都消失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个，老师也不知道啊……”大谷老师突然想到了什么，对语文老师说，“对了，学校通知下课后，召开教职员工紧急会议。”

    语文老师呆呆地看着大谷老师。

    这时生活指导老师也闯了进来：“老师！老师！出大事了！”

    “难道又……”语文老师用颤抖的嗓音问，“出什么大事了？”

    “大家，全都不见了！”生活指导老师嚷着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大谷老师听得脸都变色了，“你说哪个大家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大阪室内住着的这些天才少男少女，您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吧。”生活指导老师一边喘着气，一边断续地说着，“那些孩子们，大家，一起都不见了！”

    课已经上不下去了。二年级3班的所有人都兴奋不已。大家纷纷站起来，走到一起，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。其他的教室好像也差不多……不，看这情形，大阪市内所有的学校或许都是这个混乱状态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广一突然想起刚才典夫临走时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请等一下！”广一朝着刚要出门的老师喊道，“我跟山泽君约好了今晚见面！”

    “真的？！”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美登里，“真的吗?”

    "所以我想老师到时候跟我一起去怎么样？"

    话一出口，广一就有些后悔。这样一来，同学们的骚动肯定会更厉害。看着老师们的担心和美登里的态度，还有班级同学的反应，广一忽然意识到，这应该是自己一个人的事。

    可是，要想解开这些异样事件的谜团，关键就在于根山泽典夫的这次见面，或许这是唯一的途径。事关重大，是否也应该叫上大谷老师一起去呢？……

    第六节课下课之后，广一就径直往小区走去。

    老师们开会商量结果，决定晚上九点，又大谷老师和校长跟广一一起去。在那之前，必须吃完饭，准备准备。

    “等一下！”香川美登里追了上来，“我也去！”

    “恐怕不行，”广一回答，“在班上都已经讲好了，我一个人去。”

    “太过分了！”

    美登里垂着广一的胸，“你欺负我！为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正在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时候，对面母亲跑过来叫道：“广一！不好了！好多报社和电视台的车开了过来，说是要找你问话！”

    “啊？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？还没听清楚吗？”母亲咽了口唾沫，继续说：“隔壁640室，刚才管理人员把门打开，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！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山泽他们呢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……不见了。从警察局回来的时候还有人见过他……现在去向不明。”

    第十八章空空的房间

    望着眼前耸立的楼房，广一咬着嘴唇。

    就这么消失了？

    那么说，今晚九点屋顶见面的事，是骗我的？

    可是，广一还是想不通典夫有什么必要来特地骗自己。他可是一向倔强、说一不二的典夫啊！既然约好了，就一定不会爽约的。

    母亲忧心忡忡地瞥了一眼小区。

    “一不留神回到家，吓了一大跳！”母亲说道，“又是报社，又是电视台的，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样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广一笑道，“我这就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广一！”

    “妈妈你也回家吧……不会有什么事的。”

    广一下了决心。那些摄影师和记者，等不到广一他们是不会走的。肯定会一直围在小区。

    这样下去会怎么样？今晚九点，校长和大谷老师一来，被这边的记者一抓住，这事情就闹得更大了。广一自己或许也将见不到典夫，还不如现在就趁早把报社和电视台的人给打发走。

    广一和母亲刚要回去，忽然想到旁边还静静地站着一个人——香川美登里。

    美登里一句话都不说，咬着嘴唇、瞪着眼睛，只是盯着广一看。这位一向活泼乐观的运动美少女，此刻却是这种表情，让广一不由得有些心疼。

    突然，广一想起了典夫出现之前的情景。那时，班上的同学总是拿他和美登里开玩笑，说他俩关系过于亲密。

    “香川。”广一开口道，“如果，你实在想去的话……再求求大谷老师。”

    “算了。”她低声说，“刚才我太激动了，对不起……我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资格多管闲事。”

    美登里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情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求大谷老师的话，或许确实还能再见到山泽一面。但是如果我这么做，班上的同学一定也会提出同样的要求……这只会给老师和岩田君添麻烦。”她抬起头，“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头发一甩，头也不回地朝学校方向跑去。

    广一盯着美登里的背影看了一会儿，很快把头转了回来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跟母亲合到一起。

    母亲也一句话都没有说，但广一看得出来，母亲对控制住自己的美登里，还是充满了赞叹之情。

    一走出电梯，那些守在电梯口的疲惫不堪的人们，一看到这母子俩，立刻围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你是岩田广一吧？”一个戴着袖章的男子问，“你跟山泽是不是很熟啊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广一恶狠狠地瞪了男子一眼，“我跟他是好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好朋友出了什么事，你知道吗？”另一个男子问道。

    “这孩子才刚从学校放学回来！”母亲叫道，“他很累了。你们还这么急吼吼地问这问那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的，妈妈。”

    广一往记者这边又走近了一步。一瞬间，四周围了一圈人，闪光灯闪个不停。

    没必要说谎……广一这么想。实话实说就可以了。不过只有今晚的事例外，这件事绝对不能说。

    “山泽确实与众不同。”广一刚一开口，旁边记者就迅速记了下来，“山泽君几乎无所不能。不管是学习还是运动，他都是出类拔萃的。”

    广一忽然发现，自己一直在用“过去体”来介绍典夫，于是不由得有了几分感伤。难道山泽典夫真的死了吗？……

    广一想到这儿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，不一会儿记者们就开始连珠炮似地抛出问题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他去哪了？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他们这么优秀，你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“大阪市内的天才少男少女一起消失了。听说你曾跟山泽典夫家有来往。那么今天早上的事跟你有什么关联吗？”

    广一按着提问的顺序，一个个地回答。但是今晚的约会以及典夫家里那些奇妙的道具，广一却只字不提，因为他清楚，如果说了的话，恐怕说到半夜都用不着休息了。

    真想快点结束啊。虽然这些记者和摄影师很讨厌，但是不这么说的话，就得不到解放。

    广一最后得到解放的时候，已经过了七点半了、

    “真是件奇事啊……明天再去调查一下其他人。”

    “说的真是难懂啊！这狡猾的孩子……不过，也真是难为他了。”

    看着记者们陆续走进电梯，广一一看表，急忙打开640室的门，进去一看究竟。

    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了。之前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奇妙的道具自不必说，就连电冰箱、煤气灶都不见了。只剩下玄关和厨房里的电灯还发着微弱的光。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已经完全空了。

    广一放下肩膀，刚才真的是太累了。

    “广一，吃晚饭吗？”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父亲站在门口叫道。

    第十九章告别

    吃完饭，广一看了眼墙上的钟。快到八点半了。

    “校长和大谷老师怎么还没来啊？”母亲嘟囔着。

    父亲点着一根烟，回答道：“他们能顺利走吗？大概校长和大谷老师此刻也正被记者们包围着呢……实在脱不了身……”

    这时，广一突然想到了什么：“对了，爸爸……报社记者、摄影师有可能去找其他同学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有可能。”父亲吐了一口烟，“不管怎样都是新闻。他们不可能只欺负广一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广一看着父母亲：“如果他们去找我同学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会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今晚的事，肯定有人要走漏风声。万一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糟了！”父亲掐灭了烟头，“广一，你马上上屋顶去！”

    “孩子他爸！”

    “这些人可能很快又会回来的！”父亲一反常态地有点慌张，“必须在他们赶到之前上屋顶，把门反锁。否则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这就去！”广一从母亲手上接过钥匙，急忙穿上鞋，沿着楼梯往上爬。

    暗暗的屋顶上不时吹过阵阵寒风。这里与一般的小区风格不大一样。由于是七层楼高的大型公寓楼，因此屋顶为了方便晾晒衣服而建得很开阔。

    锁好门，广一吐了口气，然后绕着到处是铁丝网的屋顶边缘慢慢走，同时看着下面的风景。

    放眼望去，万家灯火。远处，西北方的通天阁上探照灯来回照射，而往难波方面看去，霓虹灯正忽明忽暗地闪着。一直以来从未改变。一派繁华的景象。

    广一看了看手表，已经快九点了。广一离开铁丝网，环视了一圈被下面的光浮现出的屋顶。

    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岩田君！”

    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，听着像是大谷老师。

    广一跑到门边，果然是大谷老师跟着母亲上来了。

    “校长呢？”

    门一打开，广一就问。大谷老师摇了摇头：“他……来不了了。所有出现天才少男少女的学校的校长，都被教育委员会叫去了。报社和电视台也真是烦人！”

    “老师，那他们去您那儿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去了。”老师点了点头，“幸好被我敷衍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接着，老师看了一眼屋顶：“有什么动静吗？”

    “暂时还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我心里很不安。”说话的是母亲。

    “到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？”

    可是，这个问题显然没有人能回答出来。三人只能看着微风吹过的屋顶。

    “好静啊！”大谷老师一个人低声说。然后她又想起了什么。“香川这孩子。”她说，“回去跟班级同学说，今晚的事，绝对不能跟任何人提。”

    广一闭上了眼睛。正因为如此，所以一个记者都没有来……今天总觉得，从美登里那儿学到了不少东西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。

    老师和母亲都轻声叫了一下，于是广一也睁开眼睛，看着屋顶。

    刚才还是一片混凝土晒场的屋顶，此刻突然出现了一个发着淡淡磷光的球状物体。

    接着就是一阵激烈的震动。闪着荧光的球状物体正前后左右慢慢地摇晃。

    可能过了十几秒钟的时间吧。三人话都说不出来地看着这个物体。震动渐渐减弱，球状物体变成了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大球，荧光也消失了，最后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屋顶上。一着陆，光滑的金属表面露出一块长方形的缝隙。

    广一和母亲老师一起站在离大球十余米远的门边，一边凝望，一边感到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这个球体恐怕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。光是它现身的方式就远远超越了一般情理……此刻三人居然还能平静地站在这儿仔细观察，真是怎么都想不到。

    这可能是跟见到典夫之后遇到的各种奇妙现象有关。激光枪也好，巴拉莱卡也好，只要是山泽家中那些奇妙的道具，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合一般情理。

    至于这个球体，仔细想想，其实跟其他那些东西相比，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。

    甚至可以说是人们潜意识中期望出现的东西。

    广一正准备继续往下想的时候，球体表面的长方形颜色越来越深，并且被突然吸在了球体的一端，很像一扇门——不，应该说就是一扇门。从那里面突然跳出一个少年。

    这个少年——当然是山泽典夫。

    “岩田！”典夫环视了一圈屋顶，叫道，“岩田君，你在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在这儿！”广一跑了出来，“等了你好久了！”

    “真对不起。”典夫紧紧握住广一的手，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“谁！”

    “是大谷老师和我母亲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典夫微微点了点头，“大家闹得可真厉害啊！”

    “山泽君！”大谷老师走过来，“你没事吧……太好了。”

    典夫没有回答，他站在屋顶上，花了一分钟时间看了看大阪的夜景。似乎想把这里的风景都刻在脑海里带走。

    “真不想走啊……”典夫微笑着说，“可是，只能跟大家就此别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！”广一一个箭步，抓住典夫的手腕，“也就是说……你要从这个D-15世界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

    “等一下，山泽！”老师叫道，“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？你跟岩田两人之间说的，老师听不懂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个让我来告诉您吧。”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，广一等人连忙朝球体望去。那儿现在站着一个男子——那是典夫的父亲——正慢慢地走出来。他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外衣，腰上挂着一件闪闪发亮的武器。

    “多谢大家对典夫的照顾。”典夫的父亲朝这边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，然后站到典夫的身后，把手放在典夫肩膀上，“这孩子其实不想走，可是我们不走不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走？”老师和母亲同时脱口而出，“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异次元空间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现在没有时间跟你慢慢细说，”典夫父亲用一种安静而又通透的声音开始说，“我们……被称作异次元流浪者的一族。”

    “异次元流浪者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”典夫父亲抬头仰望被浓雾笼罩着的夜空，“这个世界，最近生机勃勃，但是宇宙中并不只有这么一个世界，有无数这样的世界交错在一起，同时存在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请试着想象一张画在纸上的画。”典夫父亲说道，“这张画没有高度这个概念吧。就算几百张、几千张这样的纸叠在一起，相互之间也毫无关联。”

    “即使互相接触，也完全不知道其他的存在。也就是说，这里所说的世界是由横纵两根轴构成的。平面上的点和图都能在X轴和Y轴构成的坐标系里显示出来……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也同样道理。由纵、横、高三个轴构成的这个空间，在有第四轴的世界看来，都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当然，我们在四轴世界里也生存不了。但是，可以通过它去往别的世界。使用这种移动装置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一下，”广一问道，“这个第四根轴是时间吗？如果是的话，这机器……是时间机器？”

    “很可惜，这不是时间机器。”典夫的父亲笑了，“时间是第五根轴。我们竭尽全力，只能制造出这种去往别的次元、别的世界的机器。”

    众人陷入了沉默。
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大谷老师追问道，“什么是异次元流浪者啊？”

    “我们就是从一个次元到另一个次元，然后再去另一个次元，就这样不断流浪。”典夫的父亲苦笑道，“我们真正的世界已经被战争毁于一旦。……所以我们使用移动装置，飞往别的世界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是无数像地球那样的星球的历史，每前进一步，都伴随着毁灭性的战争。……因此这一次，我们要去寻找一个可以安心居住的和平世界。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户籍呢？”母亲问，“户籍怎么解决？”

    “那没什么难的，我们分头去做。”典夫的父亲回答道，“我们先做了很多可以乱真的户口本，然后悄悄潜入政府办公室，让它看上去像是一开始就放在那儿的。说到入住小区，我们就做了很多这种户口本和各种证明书，以我们人数几百倍的人名提出申请，这样我们所有人自然就能全部入住了……”

    父亲说话的同时，典夫觉得有些无聊，用脚不时地跺着地板。父亲刚一说完，典夫就叹了一口气，“比起下个世界来，我还是更喜欢这个世界。”

    典夫的这句话，让广一又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
    这些人……因为害怕战争而四处流浪的人们，为什么就无法在这儿安心住下呢？刚才的话似乎完全不合常理，但是，真的是这样吗？

    可能是不知不觉地习惯了这里的生活……应该是这样。

    突然，广一想起了美登里。

    他咬着嘴唇，朝典夫走近了一步。

    第二十章再见

    虽然走到了典夫跟前，但是广一自己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是清楚地感觉到，典夫和他的爸爸，不，所有这些像希腊雕塑一样纯朴而聪明的人们，都将永远地离开自己。

    “等一下，”广一说，“我还有几句话要说……请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这时，典夫父子两人已经转过身去，准备回金属球了。被广一这么一说，就又回过头来。典夫的父亲满脸疑惑，典夫则带着点期待的表情朝着这边看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——”

    “请听我说！”广一鼓足了勇气。一定不能就这样让他们离去。可是心里一急，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广一把脸朝向了典夫。

    “说啊！”典夫的眼神像是会说话，“怎么说都行。请你劝劝我父亲，留在这个世界上……加油啊！”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事吗？”典夫的父亲微笑着问道。

    该说什么呢？……广一的心中感情汹涌，甚至感到眩晕。想要说的话实在太多了。虽然知道不可能一次都讲完，但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……次元……D-15世界……异次元流浪者……勇气……定居……可怜的人……广一和全班同学……从头再来……

    从头再来？

    对啊,从头再来是个好主意。就这么办。

    “请听我说。”从自己唇边发出的声音，比想象中平静得多，这让广一找到了自信。此前在走廊里，还有傍晚在记者面前讲话时的感觉，一瞬间又回来了。没关系……我就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就可以了。这样典夫的父亲会明白的，一定会明白的。

    “刚才您说，你们大家要离开这里，去一个新的世界。”他继续说，“可是，您就能保证新的世界就一定比这里更适合居住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典夫的父亲轻轻按住被风吹起来的衣角，低声说道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接着，他抬起头，看着大谷老师和广一的母亲：“可是，一定要试试才知道。我们对于未知的事物，必须要有这种精神和努力。广一君，我说错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广一静了下来。确实，这么一说，也有几分道理……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    广一朝典夫看去，典夫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父亲和广一之间游移。跟刚才被广一叫住时相比，典夫显然有些泄气了。表情中流露出“再怎么说也没用了”之类的悲观情绪。

    有了!

    广一把视线重新回到典夫父亲这边。

    他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那您最后打算怎么办呢?”突然，广一叫道，“就这样从一个世界搬到另一个世界，最后能找到理想的世界吗？”

    “但愿吧。”典夫的父亲点了点头，“我一直在想搬进那样的世界，也确实时刻都在寻找，可是，不管什么世界，只有住了才知道啊！”

    “那么，这个世界——D-15世界——在一开始，您也觉得他或许会是个理想世界吧？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就行了！”广一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，“你说！所谓理想的世界，真的存在吗？一切不都是随居住者的心情而定的吗？！”

    典夫的父亲被问了个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广一继续说道：“所谓的理想世界，哪里都没有。我是这么想的。不这么想的话，像我们这样只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人，岂不是无能为力了？所以说，典夫和大家大可不必辛辛苦苦地从这个世界搬到那个世界，您说呢？”

    典夫的父亲深深地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我很明白……嗯，让我明白不少东西。”他感动地说，“像你这样的年轻人，每天好好生活，可以说是活在理想世界里。而且确实也能实现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，还是不行。”典夫的父亲闭上眼睛，慢慢地摇了摇头，“已经太晚了，来不及了……我们已不属于这个世界，而是那个世界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完了。广一君……我们为了潜入那个世界，之前已经做了很多工作。知道不能在这儿居住下去之后，我们就把所有的成员都叫到了一起。所以才会引起一场风波。”

    广一想起异次元流浪者的少男少女们一起消失的事。

    “现在我们大家，已经是那个世界的人了。”典夫的父亲点了点头，“这衣服也是那个世界的东西，……从现在开始，我们就回不到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？”再怎么努力都没用了吗？……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？……广一什么都做不了了吗？……

    典夫父子两人，广一这边三人，互相对视着，谁都不说话。像刀一样划过漆黑屋顶的探照灯光，还有忽明忽暗的霓虹灯，一切变得如此的遥远。

    或许是夜深了的缘故，风开始变得越来越冷。

    这个夜晚，我一生都不会忘记……广一想。

    恐怕，典夫也是这么想的吧。

    第一次见到典夫的那一天、下雨放学后、运动会……这一幕幕都在广一脑海里掠过。一瞬间，所有记忆串到一起，重新沉了下去。此时，广一又想到了香川美登里。

    “再见了。”典夫的父亲低声道别。接着转过身去，走到了金属球里。

    “我还有好多话要说！”突然典夫拉着父亲的衣服叫道。

    “典夫！”

    “够了！……”典夫另一只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脸，哭着说，“‘我已经去过好多好多个世界了。可是我受够了。太累了！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朋友……又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这样……会这样……又是好多年好多年！”

    “典夫，不要再说了。”

    典夫的父亲冷静地说道，“放弃吧，典夫。我们是异次元流浪者。已经没有回去的地方了……这就是命啊！”

    典夫总算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。他朝广一等人看了一会儿，接着转过身去钻进了金属球里。

    但是典夫很快又出来了。他跑过来，把一个又小又重的东西放到了广一手中。

    “这个，你拿着。”典夫说道，“激光枪。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

    “你要扔就扔了吧……可是，我的心还留在这里，它可以做证……那么，那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我再回来的时候，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吗？”

    “回来？”

    “典夫！”父亲叫道，“没时间了！”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“我从今以后，又要经过催眠学习新世界的语言。”典夫低声说，“但是，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世界……二十年或是五十年后，我还会回来的……这么想着过我的一生。就算不能回来，我也会这么想的。”

    “山泽……

    “好了，”典夫挤出一丝微笑，“再见。”

    典夫人往金属球那边走，还不时回头朝广一这边看。

    “替我向香川问好！”最后放下一句话，典夫跟着父亲进了金属球里面。广一呆呆地站在那儿，看着球渐渐消失在夜空里。

    ……原来他知道啊。美登里对典夫的好感，典夫知道得很清楚。对友情和爱情极度敏感的典夫，对这钟事不可能不知道……

    广一突然觉得有点妒忌。但是，是妒忌典夫呢，还是妒忌美登里？……想来想去，恐怕是对这两人都妒忌。

    “……消失了。”背后的母亲低声道。接下来好像是大谷老师的叹息声。

    但是，广一并没有回头。他呆呆地望着刚才金属球着陆的那块地、旁边的铁丝网，还有远处大阪的灯火。空虚和挫折感一时间将他紧紧包围，不知不觉，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，最后终于什么意识都没有了……

    第二十一章美登里的悲伤

    从接下来的那天开始，人们的躁动变得更强烈了。不光是广一的校长和其他校长，大阪市内跟消失的学生多少有点关系的人，整天被媒体追着不放。

    许多报纸和杂志对这一奇妙事件大肆炒作，就连学者和文化人也热衷于探讨事件的原因。

    因此，广一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到原来平静的生活中，实在难以预测。那天晚上的事总是被人一遍遍地问起，很是郁闷。俗话说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大谷老师判断：再怎么隐瞒，总会有同学把那晚的事泄露出去的。于是老师劝广一干脆在学校把整件事情都说一遍。

    广一的报告不仅在班级里引起强烈反响，而且连续几天，都有很多人特地赶来阿南中学。

    对于典夫父亲说的话，很多人都纷纷猜测。一部分人表示肯定，并准备研究之前人们所谓的常识中有多少是可靠的。而其他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，认为广一不是在撒谎就是幻觉。

    可是，广一已经不想再对大人的看法做什么评论了。原因之一是他觉得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，另一个原因是担心班级其他同学。再闹下去的话，阿南中学就始终没办法恢复往日的宁静，大家也就没办法安心学习。

    “随他们去吧！”广一的父亲说，“反正媒体都是没有常性的。过不了多久就会忘得干干净净……你就等着这天吧。总之从现在开始，广一你自己就不要往这漩涡里钻了。”

    父亲说得没错。一天天地炒作，持续了不到一个月，与此事件直接相关的当事人终于得到了安宁。就连班里同学都尽量不搀和这事，其结果，典夫留在了大家的心理，已变得不再是一个大问题了。也就是说，典夫和他们带来的骚动一起消失了。

    只有广一知道，在这个班级里还有一个人对典夫始终难以忘怀……这个人，当然是香川美登里。

    看着讲台上手拿试卷的语文老师，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，我把卷子发还给大家。”语文老师大声说道，“可能是因为上次那事的影响，这次全班考得非常差，平均分只有47分……80分以上的同学只有三人。这样下去可麻烦啊。下次期末考试，希望大家要好好加把劲！”

    接着，老师一个个叫名字，开始分发试卷。

    广一的成绩也比以前差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岩田，连你这次都考得这样啊？”老师小声说道，“83分，在年级里排不进前十名啊！”

    广一低着头，一声不吭地接过试卷，回到座位上。

    不错了。广一想。下次再努力点就是了。……语文反正美登里总是第一，我拿83分不错了。

    一抬头，忽然看到刚回到自己座位上的美登里。

    “你考得怎么样？”广一问了一句，可美登里没有回答。默默地坐到座位上，把试卷摊开了一下，就慢慢叠起来了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广一终于看到了美登里的成绩——61分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！广一想。语文那么好的美登里竟然……

    仔细想想，这一段时间，香川美登里确实不大对劲儿。快乐的身影早已不在，连运动的时候都打不起精神。好多次上课时被点到名，她都回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那天，广一把典夫的话原样转述给美登里听，可能她到现在还没办法释然。从那以后，美登里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。

    “香川！”广一小声地叫美登里，“香川！”

    美登里瞅了广一一眼，很快闭上了眼睛，头微微地摇了摇。意思大概是不要打扰她。

    还是想着典夫啊……广一只能得出这个结论。这样对美登里来说，实在是一件残酷的事情……再怎么等，典夫也决不会回来的。正因为清楚这个事实，美登里才更加伤心。

    但是，广一确实是无能为力。除了默默地看着她，广一还能做什么呢？

    第二十二章怎么回事啊？

    不知不觉的，日历已经飞快地翻过了一页又一页，第三学期开始了。大家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紧张。广一每天一早，踏着尚未干透的沥青路，坚持赶去学校上早自习。

    广一所在的阿南中学，以每年考入附近的北富高中人数最多而远近闻名。因此就算老师不讲，学生相互之间也会暗地里拼命较劲儿。

    现在已是临近升初三的第三学期了，空气中自然少不了紧张的气氛。跟往年一样，每天有一半以上的学生自觉地赶到学校上早自习。

    一进校门，广一就认出前面那个推着自行车、微微低着头走路的女生。

    那人正是美登里。

    “早上好！”广一追了上去，忽然发现美登里的脸色很不好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气氛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两人并肩往前走，推开教室的门。

    时间还早，教室里一个人都还没来……不，最靠近讲台的那排座位上，坐着一个少年。那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，抱着脑袋坐在那儿。

    美登里不知为何突然尖叫起来，广一也把书包一扔，和美登里一起跑过去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……这……他大喊：“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
    美登里也叫道：“山泽！”

    穿着破破烂烂、被烧焦了的衣服，山泽典夫抬起头，慢慢地转过来。

    还是那张英俊的脸，还是这个世界上看不到的神秘微笑。这一切，广一又见到了。

    第二十三章回来了！

    广一跑过去的时候，山泽典夫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虚弱表情，手一伸——突然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山泽！”

    “坚强些！”

    两人忙把典夫扶起。过了一会儿，典夫终于睁开眼睛，低声道：“我是山泽……典夫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好，”典夫看着天花板，微笑着说，“我又……能作回原来的山泽典夫了……”

    接着，典夫又闭上眼睛，整个身体瘫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山泽君！”，美登里哭喊着。广一把手凑到典夫鼻前。

    “不要紧……只是一时昏过去了而已。快把他送到保健室去！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呆呆看着广一的美登里，几秒钟之后终于回过神来，用力地点点头，“好……就这么办！”

    两人稍稍朝典夫一看，他的样子现在还让人心疼。衣服被烧得千疮百孔，身上也受了好几处伤。尽管如此，面无血色的典夫，脸上还是透着一种大理石雕刻般的细腻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美登里低声说，“山泽君……总算还是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而广一则在思考着。为什么山泽典夫去而复返？……还有，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？……为什么弄成这个样子？可是，越想越不明白。一定又出了什么事吧……

    “咦，怎么了？”走到走廊里的时候，广一三人突然遇到刚刚来上班的大谷老师。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？”老师口张到一半，盯着典夫，“这……不，这不可能……难道，山泽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就是山泽典夫。”

    美登里语气肯定地回答。刚才还又慌又乱的她，此刻已经恢复了过来，“我们想送他去保健室……”

    “上哪……”大谷老师急忙问，“他去哪了？怎么衣服……”

    老师突然停了下来。接着，她像平常一样，镇定自若地开始安排：“我想现在保健室的门应该开着……老师负责去叫校医，你们两个先把山泽放到床上，让他躺下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美登里一点头，朝广一使了个眼色，然后抓住典夫的手腕，背着他往保健室走去。

    广一在跟美登里一起进保健室的同时，心里又被震了一下。那就是美登里的态度。截止到昨天，不，到刚才之前，美登里还是无精打采的，可现在马上变回了原来那个活泼开朗的少女。这原因，广一心里也清楚，但是真的摆在眼前，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岩田君，你去倒点水。”美登里把典夫在床上放平，然后去点燃煤炉，把水壶递给广一，“待会儿医生来了，肯定要热水的。”

    这时，典夫喘着粗气，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醒啦？”美登里关切地问。典夫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老师和校医马上就到。”

    “振作点儿！”

    典夫的脸上还留着血。宛如沐浴在朝阳下的玫瑰……广一想，看着就觉得幸福。

    “这里……是保健室吗？”

    典夫微微说道，“是……总算得救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广一不由得问道，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别问！岩田君，你这个时候还问这个！”

    美登里激动地阻止，典夫却慢慢挥了挥手，说：“没关系……我来告诉你们。”

    两人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不，我们……”典夫轻声开始说，“去了D-26世界……”

    两人点了点头。早自习好像快要开始了，可以听到外面同学吵吵闹闹的声音，不过两人已顾不上这些了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典夫咬着嘴唇。似乎想笑，可脸上的表情多少有点不自然，“可是……异次元流浪者……不光是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”典夫笑道，“你要认为只有我们是异次元流浪者的话，那就大错特错了……我们知道在D-26世界，还有其他的异次元流浪者……”

    “其他的异次元流浪者，在我们之前，已经有数万人到那儿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是D-26世界的人们不想接纳那些异次元流浪者……不管是什么流浪者，都不允许融入当地的社会中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们猜发生了什么。”典夫咬紧牙齿，眼泪哗哗地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D-26世界的人们，等我们一着陆，就开始‘猎人行动’。……D-26世界上确实没有战争……可是，没有是正常的！那里的人跟狩猎一样，把我们异次元流浪者当猛兽来捕，以此满足他们的斗争本能！”

    广一虽然完全不懂典夫在说什么，但是他知道，典夫他们是被当成了一种牺牲品。

    “我们到处被追杀……大家四散奔逃……被枪击中……被石头砸倒后，被抓起来手脚都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！”突然，美登里用手捂住耳朵，“别说了，别说了，别说了！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一个声音传来，“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……现在最重要的是山泽的身体。”

    原来，不知什么时候，大谷老师已经站在了保健室的门口。

    “校医也来了……”大谷老师身后，校医和另外两个老师正频频向里面张望。

    “那么……你们去上自习吧。”老师又说，“接下来的工作交给老师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广一刚要点头，典夫突然直起了上半身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典夫此刻像初次见面一样，打量了一下大家的脸。广一看到，他的表情里充满了绝望。

    “真的吗？”典夫无比凄凉地说，“还是……真的吗……回到这里的……只有我一个人吗？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像冻僵了一样，呆呆地站在那儿。

    典夫像是要说什么，他把广一叫到眼前。典夫把自己的同伴和全家的遭遇都告诉了广一……典夫的父亲和母亲……

    说完，典夫低下头，双手捂住脸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他大叫，“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了！”

    “不！”美登里高声叫道，“不，不是的……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……班里的同学、岩田君，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脸一下子红了：“还有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该怎么办？”典夫凄惨地说，“为什么我不能过普通人的生活？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坚强些！”

    美登里跑到典夫身边，“别这样……很快就能见到你父亲的……你要振作，拿出点精神来，典夫！”

    看到这一幕，大谷老师觉得很惊讶。广一也看出来了。是啊，美登里现在不叫“山泽”，而是更亲切地叫“典夫”了。

    不过，这个细节也只有大谷老师和广一才看出来。老师朝广一瞥了一眼，然后温柔地把手放在美登里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“先停一下，”老师慢慢地说道，“山泽君刚才太兴奋了……把他交给校医，其他的人先出去吧。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美登里深深地点了点头，接着转过身，第一个跑出保健室。

    最后出去的广一临走时看了一眼病床。典夫似乎很疲惫，手腕无力地搭在校医手上接受注射。

    第二十四章怎么保护典夫呢？

    第一节是大谷老师的理科课，可是老师一反常态，到现在还没来。

    不过，照教室里的气氛，就算老师来了，课也上不下去。一传十，十传百，不知不觉中整个学校都知道典夫的事了，其中典夫所在的二年级3班更是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热闹非常。

    “听说山泽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好像现在在保健室里。”

    “到底怎么样啊？”

    “我也想知道啊……”

    班级里每个人都在猜测着。而将典夫送去保健室的广一和美登里两人，更是被大家围了起来，处于几乎动弹不得的状态。

    “那么，到底怎么样了？”一个女生问道，“衣服也破破烂烂的……究竟出了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听说是在异次元遭到了沉重的打击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碰到这样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异次元，你听说过吗？”

    众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
    广一在像机关枪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回答着同学们提问的同时，偷空也会看看旁边的美登里。广一早已下定决心，回答大家的问题可以，但对一些关键的东西，坚决只字不提。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想待在这个嘈杂的中心……可能的话，他想一个人静下来想些事情。

    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左右，教室的前门终于被推开。大谷老师来了，一定是为了典夫的事往前忙后耽误了上课。大家一起站起来，冲到讲台前。

    “老师！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“他到底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“住嘴。”老师举起双手，“大家坐回去……坐回去！”

    被老师的气势一惊，大家只好陆陆续续地回到自己座位上。接下来教室里完全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但是，这是等待老师发言前的安静。大家都屏住呼吸，等着老师开口。

    可是大谷老师只是静静地取出教科书，环视了一下全班：“今天，我们讲细胞组织。”

    一瞬间，教室里的安静就被打破。大家或是举手，或是站起来，都朝老师叫道：“山泽君的事，请给我们讲讲吧！”

    “您不讲的话，我们上课都没心思了。”

    老师合上书本，先是朝广一，接着朝美登里看了一眼。然后眼睛在全班同学身上扫了一遍，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：“都很关心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喽！”底下喊道。

    老师莞尔一笑：“好吧……那我就说说。”

    于是老师背着手，在教室里边走边开始讲：“刚开了教职员工会议，总之，问题很复杂……首先要从山泽君是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讲起。”

    老师制止住大家的吵闹，继续说道：“所有那些去向不明的人，他们现在是否在籍还不是很清楚……不管是户籍、居民登记，还是学籍簿，虽然书面材料都有，但那些都是他们自己伪造的。如果山泽他们重新回来的话，恐怕又要造成不小的骚动。”

    “老师！”美登里噌地一下站了起来，“老师！你为什么这么说呢？太没人情味了吧！我们现在还是认为山泽是我们的同学！”

    下面一片附和声。

    老师一边听美登里讲一边点着头，接着她重新走回到讲台上。

    “美登里说的，我很能理解。”老师低声道，“但是这是社会常识。在感情和道理之前，首先必须对社会有一个基本的判断啊。”

    “岂有此理！”连广一也忍不住叫道，“我真没想到老师会这么说话。”

    老师直了直腰，不顾广一的发言，继续说道：

    “只有优先考虑这些，才能有针对性地考虑对策……所以需要时间啊……反正过不了多久，媒体的人肯定又会闻讯赶来……所以在会议上，我们必须想想，怎样做才能保护典夫。”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……广一想。一开始就说清楚多好啊，那么说害得大家误解老师……不过不管怎么样，全班同学心里的石头总算都落了地。

    “因此，首先必须把山泽送进医院……山泽现在是孤身一人了，所以老师作为保证人，刚才把他送进了附近的府立医院。虽然他伤得不轻，但是听说两天之后应该就能痊愈了。”老师打开课本，“因此，在后天之前必须谢绝探望——一半也是为了避开媒体——那之后大家就可以去看望他了。好了，打开书本，这下大家总满意了吧？”

    大家都打开了课本，老师还是像以前一样开始讲课。

    第二十五章从屋顶上下来

    “看上去，过不了多久，媒体记者又要来了。”晚饭后，父亲合上杂志笑道，“俨然是个名人啦！”

    “我从广一口里听过，在新闻里也见到了。”母亲担心地说，“简直像做梦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呵呵，连你这个做母亲的也这么说就不对了。”父亲开玩笑道，“你好歹也算是这个消失事件的‘目击者’嘛！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管怎么样，这是件棘手的事情。”父亲伸过头去看广一，“广一你可要有思想准备啊！”

    广一耸了耸肩，抬起头来：“对了……隔壁已经搬进其他人家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是啊……好像上个月搬进来的。”母亲说，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那么，山泽的家，现在没有了。”广一托着下巴，“他住哪儿呢？”

    “真可怜啊。”母亲低声说，“爸爸妈妈都去向不明……”

    广一坐在椅子上，呆呆地想着典夫的事。怎么搞的……好好地去了别的次元，在那惨遭迫害，骨肉离散……这事真让人预想不到。

    “嘿，”父亲低声说道，“好像什么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广一突然想起往外看。

    “是报社记者吧。”母亲接了一句，然后迅速钻进厨房。

    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，不是一个两个，感觉有十个人，不，几十个人在外面大声说着话。

    广一叹了一口气。媒体又追上门了吗？……可是，这些人光是说话，却一直没有人去按广一家的门铃。

    “好奇怪啊……”在厨房侧耳静听的母亲说道，“那些人好像是从屋顶上一个接一个地走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屋顶？广一和父亲交换了一下眼色。莫非？广一立刻站起身走到窗边，掀起窗帘一角，看看外面的情况。

    外面走廊上，站满了人，男女老少……每个人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，熙熙攘攘的。从人群中，广一一下就认出了典夫的父亲。他马上开门跑到走廊里。

    第二十六章归来的人们

    广一跑出来的时候，640室前聚集的这些人都一齐转过头来。

    “您是山泽的父亲吧？！”广一叫道，“到底出了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人群中，典夫的父亲像受了电击一样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“你是，岩田君！”典夫的父亲奔过来，双手用力拍在广一肩膀上，“典夫呢？典夫回到这没有？”

    他的头又低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快告诉我！……我们总算逃了出来。大家都走散了……可是我想，典夫要逃出来的话只可能来这儿，所以我跟这些人一起回到D-15世界来了。你快告诉我！”

    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，在广一的心中涌动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。”广一仔细看着典夫的父亲，叫道：“典夫已经先你们一步回来啦！现在应该还在府立医院接受治疗呢！”

    欢声四起。典夫的父亲拼命控制住自己的眼泪，可最后还是忍不住掩面而泣。典夫的母亲则伏在他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，我说的没错吧。”典夫的父亲对大家大喊道，“这个D-15世界，才是我们的归宿！”

    接下来，他用广一听不懂的语言，飞快地朝大家说了一通。虽然不知道意思，但是广一可以猜到，这应该是D-26世界的语言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府立医院，是不是从这儿往南的那个医院？”典夫的父亲回过头来问广一，“我想应该很快就能走到。”

    这时候，门开了，广一的父亲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广一，怎么了？”一抬头，认出了典夫的父亲。

    “你是典夫的父亲吧？”广一父亲走过去伸出手，“听我儿子讲了你们的遭遇。你们受苦了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……谢谢！”典夫父亲握着广一父亲的手，不停地点头，“我们真蠢啊！总是想寻找最好的世界，结果却弄成这样，真是难为情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是快去医院吧。”广一父亲说完，看了看其他的人，问道，“这些人是？”

    “是跟我们一起逃出来的异次元流浪者。其中既有我们的老朋友，也有在D-26世界新认识的。大家都是被‘猎人行动’追杀而逃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这时，可能是听到动静的缘故，走廊里往这边张望的人越来越多，广一父亲见此情形，说道：“你们还是马上去府立医院吧。广一和他妈妈给你们带路。其他的人……嗯，目前没地方住……没关系，我来负责。我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剩下的话，等大家安顿下来再说也不迟嘛！”广一父亲笑道，“先好好休息吧。警察和记者很快就会赶到，你们可要保存体力噢！”

    广一心里暗暗佩服父亲。

    第二十七章创造明天

    医院的探望时间还没有结束。广一一行人在传达室问了病房号后，立刻上楼梯。没有一个人说话，四人的脚步声在傍晚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儿。”广一四人刚一站定，门内低低的说话声顿时停止。

    谁来了呢？广一正想着，门从里面被打开了。

    “啊，大谷老师！”

    “岩田？”老师一边说着，一边往广一身后望去。一瞬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，尖声惊叫起来，“这是山泽的爸爸！这位是山泽的妈妈吧？！”

    听着声音，有一个女子走了出来，是香川美登里。知道事情经过后，她脸上也顿时散发出了光彩。

    这时，典夫的父母亲已经跑进了病房。

    广一和母亲还是站在那儿。

    半躺在床上的典夫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不一会儿，典夫一家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！太好了！”大谷老师像说胡话一样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。广一也如释重负。这一切都太顺利了。

    母亲朝广一使了个眼色，意思是不要在这儿打扰典夫一家了，赶紧回去吧。

    这种气氛，大谷老师也察觉到了。美登里也像是有什么话要说。

    “请等一下！”说话的是典夫的父亲，“你们能不能再待一会儿？我们不愿再过以前那种终日闷在家里的生活了。我终于明白：如果不跟大家在一起，就说不上是真正的生活。所以，请坐。现在你们走了的话，我们一定会觉得寂寞的！”

    “说得对！”跟早上相比，典夫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。虽然身上还绑着绷带，声音已经跟原来的典夫没有多少差别了，“大家别走！”

    还是那个固执无比的家伙。广一突然想到。可是心里却一点都不生气。相反，他还感到典夫的话中包含着一种浓浓的温情。

    “回头想想，我们见过的世界还真不少。”典夫的父亲说道，“是啊……真的很多。可能是因为虽同时存在却处于不同的时间系列中，或是因为时间自身的弯曲、历史的差异等，原来一模一样的人变得如此不同……其中有极度发达的世界，与动物共存共荣的人们，还有现在刚刚跨入铁器时代的社会等，各种类型都有。”

    在病房昏暗的光线里，典夫的父亲感慨道：“但是，无论哪个社会都缓慢地或是急速地朝着科学时代迈进……当然其中也有达不到科学时代的例子……可是试着想想，在那样的社会也无法居住。”

    他脸上浮现出几分微笑：“为什么这么说呢？因为我们已经看到了科学成果带来的文明，并已经习惯了文明生活。就算现在回到没有科学的时代，已经养成的习惯和思维方式也肯定改不了了。就算那是伊甸园，也绝对无法忍受。这是没办法的事情。我们要做的，不是逆潮流而动，四散逃亡，而是鼓起勇气面向未来。我们要创造自己的未来。在害怕最终战争的恐怖之前，先齐心协力阻止他爆发……就这样。不，应该这样。”

    典夫父亲的一番话，让大家都听得入神了。

    “当然，这个世界里也有很多矛盾和荒唐事。其中也有一些会让我们觉得未来一片黑暗。这是事实。可是，大家一直在努力。都为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未来而活着……就像岩田君一样。只要有这种精神，这个世界就不要紧了。不，应该说，我们也要这样生活。在困难面前绝不丧失斗志。就是这样。……我想，我们要永远住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？”美登里高兴地喊道。灯光虽然昏暗，但此刻众人的表情里，分明充满了用自己双手开创未来的意志和希望。

    “啊，有谁来了。”广一的母亲正说着，病房的门轻轻地打开了。

    是广一的父亲。穿着件外套，弯腰闪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啊，各位。”

    他朝着典夫的父亲说道，“我已经安排他们在上本町的我们公司宿舍住下了。门限是十点，所以其他的人已经进不去了。明早之前，媒体逮不到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十点？”美登里叫道，“太过分了。现在已经到点了。”

    “别担心。”大谷老师拍拍美登里的肩膀，“老师送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……”广一等人站了起来，这时躺着靠窗床上的典夫突然叫道：“下雪啦！”

    典夫像个孩子一样手指着窗外，叫道：“雪！好大的雪啊！”

    窗外，鹅毛般的雪片开始漫天飞舞。屋内的灯照出去，若隐若现。好一副令人豁然开朗的美景啊！不仅仅是典夫，每个人的心中都像是点燃了一盏明灯。

    “是啊……雪。”大谷老师道，“这预示着今年会有不少好事啊！”

    “看样子，没准还能积起来。”广一的父亲幽默地说道，“这时候，能不能顺利找到出租车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着广一母子，说：“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广一向山泽一家道别，“再见。”

    典夫的父亲打招呼：“真的十分感谢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典夫君，再见！”美登里也要走了。典夫端正的面容稍稍有些松动，开口道：“再见……明天见！”

    是啊……广一心中一震。这句“明天见”，不正是此刻大家的心声吗？现在，山泽一家有明天了。不，不仅仅是山泽一家，其他的异次元流浪者、大谷老师，还有香川美登里，大家以后都会这样生活。

    明天……谁都有明天。知道这一点，并创造更美好明天的，只有我们自己。

    第二十八章最后的上课时间

    当然，关于如何对待典夫这群异次元流浪者，引起了激烈的争议。

    不过最后，所有人都同意把他们当作日本国民来同等对待。虽说他们伪造了证件，但是不管是户籍还是居民登记，都跟真的没有差别。人们都怀着同情心，因此事情明显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
    窗外刮过的风越来越大。可是，这其中确实包含着即将到来的春天的气息。

    稍稍提前讲完课的大谷老师，合上课本，手撑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们。

    “二年级理科的课程到此结束。”老师说道，“马上就要开始期末考试……下学期大家就是三年级的学生了，高中入学考试一定要加油啊！”

    大伙出奇的安静。教室里有一种凄凉的感觉。大家都在想着过去的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吧……广一想。广一自己也在回忆这匆匆过去的一年时光，特别是山泽典夫出现后，每一天都像是在做梦。

    大谷老师沉默了一会儿，又开口道：“对了，今天还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说。”

    接着，老师把手指向坐在第一排的典夫：“山泽君，你自己说吧。”

    广一吃了一惊，连忙朝站起来的典夫看。又出什么事了？

    “我决定下学期住到东京去。”典夫开口道。

    “东京？那又要转校了？”美登里朝广一嘀咕了一句。班里其他同学反映也都差不多，整个教室都在低声议论着。等到重新安静下来之后，典夫继续说道：“正如大家所知道的，我们异次元流浪者在这个世界上做着不同的工作，也散居在全国各地。我父亲也挺直了腰杆，说要为这个世界做出点贡献……最近，他在东京找到一份技师的工作。”

    句末声音有点嘶哑，但是典夫马上继续说道：“这是昨晚决定的事情。我也不想离开这个班级。但是，这次不得不向大家告别了。我要跟父亲一起搬到东京住。我……到了东京，也不会忘记大家的。大谷老师、岩田君、美登里，我会一边想着大家，一边在新学校继续学习。”

    “本来山泽接下来还有话要跟大家说，可是……”大谷老师接过话头，继续说，“他让老师今天在这里告诉大家。这个班里所有人都是山泽的朋友，所以我也觉得自己有这个义务……”

    广一看着老师和典夫。看得出来，刚开始，典夫希望由自己来说，可是不知不觉的，就变得不想多说了。

    广一看了一眼旁边的美登里。最近她又恢复为原来的样子。可这事一定又会让她遭受沉重打击。

    可是，美登里只是还以一个浅浅的微笑。看上去已经能够对自己的感情进行自我调节了。

    曾经苦恼过的美登里，在典夫回来之后，重新找回了自我。她告诫自己，不能超越初中二年级同学关系的界限。她希望变回原来的自己。当然，广一在美登里的脸上，还是看出了一点感伤的影子，但已经不用担心了。

    全班同学都在发着感慨，连下课铃声响过都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跟平时一样，走出校门的时候，广一、典夫，还有美登里三人并肩走到了一起。

    “那样子跟大家宣布，可能有点不太好。”典夫道。

    “可是，我觉得这样说也不错啊！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美登里打断道，“以前的你，总是把自己与世隔绝。现在终于能跟大家在一起了……这点我看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？”典夫点点头，“广一你看出来了吗？”

    广一什么话也没有说，因为他觉得没必要说了。于是他换了个话题。

    “马上要期末考试啦！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”典夫兴奋地回答，“加油噢！”

    三人不约而同地在校门口停了下来。回头望去，校园里的樱花，已经含苞欲放了。